…… 方志行翻到最后一页，继续宣读。 “以各地纵队为首的敌后游击武装，总兵力约六千余人。常年潜伏敌后，配合主力破袭据点、伏击溃敌、发动百姓起义，为整场作战提供无可替代的情报与接应支撑。累计阵亡数百人，负伤千余人，总伤亡近两千人。歼敌两千余人，俘虏千余人。各地纵队在四方城外围战中配合主力攻占要点，东部纵队在潮汕接应主力会师，功绩卓著。” 说完我方战损，方志行深吸一口气，宣读敌方总账。 “敌方数据汇总：整场岭南作战，敌军及附庸武装累计投入总兵力约四万五千人。经各部上报核实，我军累计歼敌四万余人，俘虏一万余人。至此，岭南大陆境内，敌军成建制武装彻底清零。” “物资缴获总账：各类长短枪一万余支；轻重机枪数百挺；各类火炮数百门；坦克数十辆；军用卡车数百辆；电台数十部；军用弹药、粮食、被服、医疗物资无数。绝大部分物资现已移交地方与后勤部门统一分配。夺回五羊城、循州、潮州、汕头、端州、广州湾、铜城等数十座城镇，岭南内陆全境肃清。” 卷宗宣读完毕，作战室内死寂无声。 冰冷的数字平铺在所有人面前，近五万弟兄，永远地留在了岭南的土地上。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性命，一个破碎的家庭。他们的爹娘没了儿子，他们的妻儿没了丈夫。白日欢庆胜利的喜悦，在此刻被厚重的沉痛覆盖。 良久，余汉谋缓缓站起身。这位昨日还喜极而泣的岭南老将，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他目光停留在本部阵亡数千人的字样上，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沙哑：“万余名岭南子弟。最小的年仅十六，最大的不过四十出头。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人，是父母的孩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今日山河无恙。” 余汉谋环视麾下一众军官，语气沉重：“我身为战区司令，享受荣光，也背负所有罪责。这些弟兄，因家国而死，因故土而亡。从今往后，所有空缺番号，永久在册；所有阵亡将士姓名，刻碑立传，永世受岭南百姓供奉。” 屋内一众将官纷纷低头，无人言语，只有无声的敬意。 顾沉舟看着眼前一幕，缓缓开口，打破沉寂：“我知道诸位心中沉重。我们赢得了土地，赢得了和平，却永远失去了一部分并肩作战的兄弟。战争从不是光鲜的战绩，从来都是血肉堆砌。近五万弟兄，换来岭南数年的沦陷一朝终结。值吗？值。但这近五万个名字背后，是近五万个家庭。我们打赢了仗，但不能忘了他们。” 顾沉舟站起身，决定为这些牺牲的弟兄做一些事。 “我下达三条命令，即刻生效。第一，全军各部立刻设立临时抚恤处，数日之内，完成所有阵亡将士身份登记、遗骸收敛、家属慰问、抚恤金发放。绝不遗漏一人，绝不亏欠任何一户英烈家属。抚恤金必须足额发放到家属手中，谁敢克扣一粒米，我枪毙谁。” “第二，所有负伤官兵统一转入后方野战医院静养治疗，康复者择优归队，伤残者由国家终身供养，享受最高规格优抚待遇。” “第三，于铜城择地修建岭南会战英烈公墓，收录所有阵亡将士名录。日后凡我驻军、地方官员，上任必先拜陵。同时，各部队整理烈士事迹，编印成册，发给每个连队。让活着的弟兄记住，胜利是用命换来的。不忘牺牲，方知何为胜利；不忘先烈，方能守住山河。” “谨遵总司令命令！”所有人同步起立，齐声应答，声音铿锵，震彻整座作战室。 窗外夜风呼啸，掠过城头飘扬的战旗。 十七万将士浴血数月，近五万人血染故土。 冰冷的账簿封存的是数字，滚烫的历史铭记的是忠魂。 狼烟散尽，寇祸肃清。 千里岭南，山河无恙；万千英烈，万古长青。 …… 岭南战事的消息，在铜城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传遍了全国。 山城《好像日报》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铅字排印：“岭南大捷！顾沉舟将军率部全歼敌寇数万人，华南内陆战火平息。” 《扫荡报》《三民日报》等各大报纸纷纷转载，号外被抢购一空，报童的喊声从清晨响到深夜。 山城、蓉城、后方、长安，每一座城市都响起了鞭炮声。 人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呼雀跃。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岭南会战编成了评书，说得唾沫横飞；学堂里的先生把战报当成教材，给孩子们讲解什么是保家卫国。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在蓉城街头挥毫泼墨，写下四个大字——“凯旋归来”，围观的人群掌声雷动。 次日清晨，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铜城临时野战机场，带来来自最高统帅部的加急绝密电报、财政拨款文书以及军械调配清单。 中枢在收到岭南会战完整战报与战果汇总后，第一时间敲定全套封赏方案，以犒劳所有参战将士，嘉奖有功之臣，稳固华南防线。 上午时分，第二次全员军事会议召开。 相较于昨夜复盘会的肃穆沉痛，今日的作战室内氛围明显松动。 昨夜作战室里冰冷的战损数字，让所有将领沉下心缅怀先烈。 但无可辩驳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历时数月的岭南反攻战役圆满收官，岭南大陆全境肃清，数万百姓重归故土，数十万将士浴血奋战换来全局性大胜。 所有将领内心都心知肚明，今日会议，便是全军论功行赏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