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开局刷爆圣人,鸿钧懵了!

第355章 不同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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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倒了一碗,喝了一口。 茶汤温热,入口微苦,入喉后化开一缕松木的清香。 他放下碗。 玄都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三只小鸟,目光在最小的那只身上停了一瞬。 “第三只破壳了?“ 孔宣点头:“路上破的。“ 玄都看了片刻:“它好像不太一样。“ 孔宣没有接话。 最小的那只鸟转回头来,灰蓝色的瞳仁望向玄都,看了片刻,又重新转回去。 玄都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他将陶壶往孔宣那边推了推:“山上这些日子没什么大事。“ “只是前几天夜里,山脚传来一阵响声,像钟,又不像钟。“ “声音很沉,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石阶上的青苔落了一层。“ “天亮之后我去看,什么也没有。“ 孔宣将碗放下:“响声持续了多久?“ 玄都想了想:“一炷香的工夫。“ “断断续续的,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着敲。“ 孔宣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探入怀中,触到那枚空壳。 壳壁微温,带着一路的余热。 他取出空壳,放在石台上。 壳面灰白,边缘卷曲如干枯的花瓣。 玄都低头看着那枚空壳:“这就是那只灰蓝瞳的卵壳?“ 孔宣点头。 玄都伸手想碰,又收回了。 “我能感觉到里面还留着一点气。“ 他说,“像是壳把什么东西收住了,没有全部散掉。“ 孔宣也感觉到了。 那枚空壳握在手里时,壳壁内壁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气息。 像一根被捻细的线,一头系着壳,另一头不知落在何处。 他将空壳放回怀中。 夜风从门缝中漏进来,灯焰轻轻晃了一下,又重新稳住。 三只小鸟挨在一起,在石台上团成一小团温暖的羽球。 最小的那只闭着眼,翅尖那道暗纹在灯影中若隐若现。 孔宣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石室。 夜色中的昆仑山沉静如深水。 山腰处还有几盏灯火亮着,像散落在山间的星。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了一段,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定。 山风从谷底涌上来,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望向远处。 夜色覆盖着群山,山影层层叠叠,向天际线铺展而去。 视线尽头,隐约有一道极淡的微光。 像一粒被含在夜色深处的沙,隐约地亮着,被山势遮挡了大半。 孔宣看了许久。 那道微光没有移动,也没有变亮。 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远处的针,不声不响。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石室。 灯还亮着。 玄都已经走了,石台上放着一只新沏的茶壶,壶身还冒着白汽。 孔宣在石台旁坐下。 他取出了那两枚裂开的卵壳,和第一枚空壳并排放着。 三枚壳在灯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最左边的那枚云纹最密,像被刻满字的旧简。 中间那枚最为素净,只在壳顶留着一道细如丝的裂痕。 右边那枚灰白如石,表面光滑如磨。 三枚壳并排立在石台上,像三扇合拢的小门。 孔宣伸手,轻轻碰了碰中间那枚壳的内壁。 指尖落下的瞬间,壳壁内侧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纹路。 像冰面下的裂纹,一闪即逝。 他收回手。 纹路已经消失了,没有留下痕迹。 可他感觉到了。 那纹路的气息,与荒原门前那行字的最后两个字......“回头“......消散时的气息相同。 像是同一只手,用同一种力道,在同一段路上留下的印记。 孔宣将三枚壳收回怀中。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天亮时,玄都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粥是米粥,熬得浓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 他将粥放在石台上,看了一眼那盏已经熄灭的灯,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孔宣喝完粥,将碗放回石台。 他起身走出石室。 晨光铺满山巅,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 山腰处有人正在练剑,剑光在晨光中翻飞如雪。 见到孔宣,那人收剑而立,朝他拱手行礼。 孔宣微微颔首,继续向下走。 走到山脚时,他停住了。 山脚处的那条溪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往溪水中放着什么。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叶舟。 孔宣走近,认出那道身影。 是陆压。 他正将一枚银白色的鳞片放入溪水中。 鳞片入水时没有沉,而是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处,像一枚被水捧住的叶子。 陆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回来了?“ 孔宣在他身侧蹲下:“你怎么在这里?“ 陆压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溪水下游的方向:“那片鳞,是我从泉眼那边带过来的。”” “”你走之后,我在泉眼旁坐了一夜,天亮时它在水面上漂着。“ “像是等你等的,你没来,它便顺水往下游去了。“ “我跟了一段,在这儿截住了它。“ 孔宣看着那片鳞顺着水流漂远,拐过一处河湾,被晨光吞没。 陆压站起身,将双手收进袖中:“你去过了那扇门。“ “去过了。“ “门后有什么?“ 孔宣想了想:“没有路。可我走过去了。“ 陆压没有追问。 两人在溪边站了一会儿,晨光从山脊上升起来,将溪水照得透亮。 陆压转身朝山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那座碑你也见过了?“ “见过了。“ “碑前碗里的水,你喝了?“ “没有。“ 陆压沉默片刻:“那碗水,是初放的。“ “他走之前,在碑前放了一碗水。“ “说,如果有人能走到这里,又不喝那碗水,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孔宣。 是一根灰白色的羽毛。 比寻常的羽更长一些,羽轴笔直,羽片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羽毛的气息,与初留下的那盏铜灯相同。 像同一盏灯上落下的两粒火星。 孔宣接过羽毛。 “他托你转交的?“ 陆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这根羽毛留在了那棵枯树的树洞里。“ “我取出来,替你收着。“ “现在物归原主。“ 他收回手,朝孔宣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沿溪流向下游走去。 白衣在晨光中渐渐远去,转过河湾,被柳荫遮没。 孔宣握着那根灰白色的羽毛,在溪边站了一会儿。 他将羽毛贴近胸口。 羽毛轻轻贴住衣料,像一片被风吹落的雪,终于找到了落处。 他走回山腰时,玄都正站在石阶顶端等他。 “山下来了三个人。“ “说是来找你的。“ 孔宣脚步未停:“什么人?“ 玄都摇头:“不认识。“ “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还有一个穿黑袍的。气息很沉。“ 孔宣走到山腰坪地时,看见了那三个人。 老妇人坐在石桌旁,面前的粗瓷碗中还剩半碗水,正是那夜在荒原边给他野葱的那位。 年轻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根竹竿,竿头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正是那夜在旧庙中削木棍的老人。 而第三个人站在坪地边缘,背对众人,玄色长袍的袍角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那人没有回头。 可孔宣认出了他的背影。 罗喉。 老妇人抬头看了孔宣一眼,将碗中剩下的水喝完,放下碗。 “人我带来了。“ “他说想见你一面。我便带他走了一程。“ 罗喉转过身来。 那双赤瞳在日光中微微收缩,像两粒被火烤过的石珠。 他看着孔宣,目光在他胸口那处微微隆起的位置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你拿到了那根羽毛。“ 孔宣没有否认:“是。“ 罗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 摊开的掌心中,躺着一枚铜环。 与孔宣在破塔中陶罐里找到的那枚相似,也是铜质的,也是生了青绿色的锈迹。 可这一枚大了一圈,环身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极深的划痕。 像一枚被重物砸过的铁环,被压弯了,又被人用手指一点点掰回了原形。 “这枚环,是他留下的。在你拿到的那枚之前。“ “他走的时候,把这个放在我手里。“ “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另一枚环走到这里,就把这枚环给他。“ 罗喉将铜环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 “东西带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玄袍在风中翻卷,袍角扫过石阶边缘的野草。 走到山脚时,他的身影被山石遮没。 孔宣站在石桌旁。 桌面上,两枚铜环并排放着。 一枚是他从塔中陶罐里捡到的,环身内侧刻着“替你走完“。 一枚是罗喉刚刚留下的,环身上有一道深痕,像一道未写完的句子。 他将两枚铜环托在掌中。 环壁相触,发出细如针尖的轻响。 像两颗被分隔了许久的棋子,终于在同一张棋盘上相遇。 他将铜环收好,转身朝石室走去。 走过坪地时,老妇人还坐在石桌旁。 她正低头用衣摆擦拭碗沿,像在等什么人。 孔宣在她对面坐下:“你和他同路?“ 老妇人擦完了碗,将碗放在桌角。 “不同路。只是在路上遇见了。“ “他走得快,我跟不上。“ “可他停下来等了我一阵,说想去昆仑见一个人。“ “我便替他指了路。“ 她站起身,将碗收入怀中。 “现在人带到了,我也该走了。“ 她朝孔宣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山脚走去。 步履缓慢,却稳当,像走了很多年的路,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 暮色降临时,孔宣独自坐在山巅那块大石上。 三只小鸟团在膝侧,风从山脊上掠过。 他将那两枚铜环取出来,并排托在掌中。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环壁上,将铜锈映成暗金色。 那根灰白色的羽毛,贴在他的胸口,触感温热。 一片墨色的云从西方漫过来,遮住了落日。 天色骤然暗了一度。 然后,一阵风从高处落下来,穿过松林,掠过石阶,吹过他肩头。 风过处,那根羽毛轻轻拂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孔宣感觉到它微微颤动,而后在暮色中慢慢垂落,贴回衣料上。 他没有说话。山风从高处落下来,穿过松林,掠过石阶。 那根羽毛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声被风压得很低很低的笑,终于落回了该落的地方。 孔宣在山巅坐了一整夜。 晨光翻过昆仑东麓时,山腰的石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轻重不一,像是有人正在三步一停地往上走。 孔宣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望向石阶的方向。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石阶顶端。 是玄都。 他走得有些急,衣袍上沾着露水,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山下来了个人。“ 他说,“说是从西边来的,背着一只竹篓,篓子里装满了碎陶片。”” “”他问这里是不是昆仑,又问山上是不是住着一个姓孔的。“ 孔宣从石上站起身:“他还在山下?“ “在。“玄都说,“他说他赶了很久的路,想在溪边歇一晚再走。“ 孔宣没有多问。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穿过晨雾,走到山脚。 溪流依旧淙淙地流着,水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 溪边蹲着一人。 那人背对山路,正低头在溪水中清洗着什么。 竹篓放在他脚边,篓口敞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碎陶片。 孔宣走近时,那人直起身来。 是一个中年人,穿着粗麻布衣,袖口高高挽到肘部,露出一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 他转过头来,面容普通,眉宇间带着赶路后的倦意。 “你是孔宣?“ 孔宣点头:“是。“ 那人将手上最后一片陶片洗净,轻轻放进竹篓里。 然后他站起身,将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从怀中取出一片东西来,双手递了过来。 是一片陶片。 比竹篓里的那些都要大一些,边缘齐整,像是被人用心磨过的。 陶片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像是被太多人反复摩挲过。 “这是我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捡到的。“ 那人说,“河已经干了很久,河床裂得像龟壳。”” “”我翻过一处沙坡时,看见这片陶片露出沙面半寸,像是正在往外长。“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那片河床。 “我把它挖出来的时候,底下压着一粒干透的种子。”” “”种子已经发黑了,可捏碎之后,里面还有一点白。”” “”像是还活着。“ 孔宣接过陶片。 入手微凉,陶面粗糙,可那层光泽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翻到背面时,他停住了。 背面上刻着几个字,笔画极浅,像是用指甲或铁片一点点划进去的:“灯还亮着。“ 与初的笔迹不同,更细、更密,像是一个低着头写的,写的时候笔尖一直压在陶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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