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孔宣坐于凤栖宫中，头发垂到脚边。 墨袍换了又换，还是黑色，还是朴素。 他的脸更瘦了，可眼神依旧明亮。 像两盏灯，在黑暗中发光。 元凤每日端汤，从不间断。 汤还是那个味道，很烫，很香。 孔宣每次喝，都说好喝。 元凤每次听，都笑。 母子相对，无言。 可那沉默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这一日。 哪吒来了。 “孔宣，你知道外面怎么传你吗？” 孔宣摇头。 哪吒道：“他们叫你“凡人圣人”。” “说你是洪荒第一人。” “说你没有修为，却灭了混沌龙。” 孔宣面色不变：“然后呢？” 哪吒道：“然后，有人怕你。” “有人敬你，有人恨你。” “有人想拜你为师。” 孔宣道：“我没有修为，教不了。” 哪吒道：“我也是这么说的。” “可他们不听。” “他们说，你教的不是修为，是道。” “是护住一切的决心。” “是永不放弃的意志。” 孔宣沉默。 良久，开口：“让他们来吧。” “来了，便坐着。” “喝了汤，便走。” “能悟多少，看他们自己。” 哪吒点头：“好，我告诉他们。” 他起身，走了几步，停下。 “孔宣，你变了。” 孔宣问：“哪里变了？” 哪吒道：“以前你一个人扛着天。” “现在你让天自己扛。” “你只管坐着，喝汤。” 孔宣没有说话。 哪吒走了。 凤栖宫中，又安静下来。 孔宣闭目，继续坐着。 元凤从殿后走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碗。 碗中，是汤。 还冒着热气。 “孩子，喝汤。” 孔宣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元凤坐在他身旁，望着他。 “孩子，你真的要收徒？” 孔宣摇头：“不收。” “只是让他们来坐着。” “坐久了，也许能悟。” “悟不了，便悟不了。” “不强求。” 元凤点头：“也好。” 她起身，走回殿后。 孔宣继续坐着。 殿外，火焰翻涌。 殿内，安静如水。 三日后。 第一批人来了。 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 修为，金仙。 他们跪在凤栖宫外，叩首。 “孔宣圣人，求您收我们为徒。” 孔宣睁眼：“进来，坐。” 三人走入殿中，坐在一旁。 孔宣道：“我不收徒。” “你们想坐，便坐。” “想走，便走。” “能悟到什么，看你们自己。” 三人面面相觑。 然后，点头。 “好，我们坐。” 他们闭目，坐在殿中。 一日，两日，三日。 三人纹丝不动。 第四日。 一个年轻人起身，走了。 “我悟不到。” 孔宣没有睁眼。 第五日。 第二个年轻人起身，走了。 “我也悟不到。” 第六日。 那个女子起身，望着孔宣。 “圣人，我悟到了。” 孔宣睁眼：“悟到什么？” 女子道：“悟到道不在远处。” “在脚下，在手中，在心中。” “在每日的汤里，在母亲的眼里。” 孔宣点头：“懂了，便走吧。” 女子叩首，起身走了。 凤栖宫中，又安静下来。 孔宣闭目，继续坐着。 元凤端来汤，他喝了。 喝完，继续坐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来的人越来越多。 坐的人越来越多。 走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悟了，有人没悟。 悟了的，笑着走了。 没悟的，叹着气走了。 孔宣不挽留，也不送。 来便来，去便去。 随缘。 这一日。 云霄来了。 白衣如雪，面容平静。 手中拿着一壶酒，一包点心。 “师兄，我来了。” 孔宣睁眼：“来了。” 云霄坐到一旁，递给他点心。 孔宣接过，咬了一口。 很甜，很香。 “好吃。” 云霄笑了，也咬了一口。 两人吃着点心，喝着酒。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觉得闷。 吃完喝完，云霄放下杯子。 “师兄，我在金鳌岛闭关十年。” “突破了。” 孔宣问：“什么境界？” 云霄道：“准圣巅峰。” “距离圣人，只差一步。” 孔宣点头：“好。” 云霄望着他，目光复杂。 “师兄，你帮了我很多。” “若不是你，我走不到今天。” 孔宣摇头：“是你自己走的。” “我只是坐着。” 云霄沉默。 良久，开口：“师兄，我想留在你身边。” “不回金鳌岛了。” 孔宣望着她：“为何？” 云霄道：“因为在你身边，我能悟到更多。” “因为这里安静，心安。” “因为这里有汤，有家。” 孔宣沉默片刻，点头。 “好，留下。” 云霄笑了，笑得像花。 她坐到一旁，闭目。 不再说话。 凤栖宫中，多了一个人。 安静如故，温暖如故。 又过了几日。 哪吒又来了。 手里拿着两个馒头，一壶酒。 看见云霄，一愣。 “云霄？你怎么在？” 云霄睁眼：“我留下了。” 哪吒问：“不走了？” 云霄点头：“不走了。” 哪吒坐到孔宣身旁，递给他一个馒头。 “那我也不走了。” 孔宣望着他：“你不守陈塘关了？” 哪吒道：“陈塘关有我爹娘守着。” “我在这里，也能守。” “守你，守大娘，守这个家。” 孔宣点头：“好，留下。” 哪吒笑了，咬了一口馒头。 凤栖宫中，又多了两个人。 安静如故，温暖如故。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元凤端来汤，他喝了。 喝完，继续坐着。 哪吒坐在一旁，吃着馒头。 云霄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殿外，火焰翻涌。 殿内，汤的热气升腾。 这一坐，便是三年。 三年间，来的人越来越多。 坐的人越来越多。 走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悟了，有人没悟。 孔宣不挽留，也不送。 来便来，去便去。 随缘。 三年后。 这一日。 天边飞来一道剑光。 赤红色的，如火如血。 通天教主。 他落在凤栖宫外，迈步走入。 看见殿中坐着三人，微微一愣。 “孔宣，你这里倒是热闹。” 孔宣睁眼：“教主。” 通天坐到一旁，望着他。 “三年不见，你气色好了很多。” 孔宣道：“有汤喝，有人陪，自然好。” 通天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壶酒，两个杯子。 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孔宣。 “喝酒。” 孔宣接过，一饮而尽。 通天也喝了，放下杯子。 “孔宣，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孔宣问：“什么事？” 通天道：“天道之上，有人想见你。” 孔宣眉头一挑：“天道之上？” 通天点头：“天道之上，还有大道。” “大道之上，有人。” “他们活了无尽岁月，从不下来。” “如今，他们想见你。” 孔宣问：“见我做什么？” 通天道：“不知道。” “可能想看看你。” “可能想收你。” “可能想杀你。” 孔宣沉默。 良久，开口：“不去。” 通天一愣：“不去？” 孔宣点头：“不去。” “我在这里很好。” “有汤喝，有人陪。” “有家。” “上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 “我不去。” 通天望着他，目光复杂。 “你可知道，拒绝他们的后果？” 孔宣问：“什么后果？” 通天道：“他们可能会下来。” “下来，便不会客气。” 孔宣道：“下来便下来。” “我在下面等他们。” “来一个，挡一个。” “来两个，挡一双。” “挡不住，便死。” “死也不上去。” 通天沉默。 良久，点头。 “好，我替你转告。” 他起身，走了几步，停下。 “孔宣，你是我见过最倔的人。” 孔宣没有说话。 通天走了。 凤栖宫中，又安静下来。 哪吒问：“孔宣，你真的不去？” 孔宣点头：“不去。” 哪吒问：“不怕他们下来？” 孔宣道：“怕。” “可怕也不去。” “因为这里才是我的家。” “上面不是。” 哪吒点头，不再问了。 云霄睁眼，望着孔宣。 “师兄，我陪你。” 孔宣点头：“好。” 三人继续坐着。 殿外，火焰翻涌。 殿内，安静如水。 又过了几日。 天边飞来一道金光。 不是剑光，是圣光。 元始天尊。 他落在凤栖宫外，迈步走入。 面色凝重。 “孔宣，出事了。” 孔宣睁眼：“何事？” 元始天尊道：“天道之上的人，下来了。” 孔宣面色不变：“几个？” 元始天尊道：“一个。” “很强。” “强到我们五圣联手，都挡不住。” 孔宣起身，负手而立。 头发垂到脚边，墨袍猎猎。 “他在哪？” 元始天尊道：“在混沌深处。” “等你。” 孔宣点头，朝殿外走去。 哪吒追上来：“孔宣，我跟你去。” 孔宣摇头：“你不能去。” 哪吒问：“为什么？” 孔宣道：“因为你去了，会死。” 哪吒道：“我不怕。” 孔宣道：“我怕。” “怕你死了。” “你死了，你母亲会难过。” 哪吒沉默。 孔宣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在这里等我。” “我很快回来。” 哪吒点头，眼眶微红。 “好，我等。” 孔宣转身，走出凤栖宫。 朝混沌深处走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 因为他现在是凡人。 没有修为，没有力量。 只有两条腿。 可他走着。 朝那个强者走去。 朝那一战走去。 朝该走的路走去。 孔宣走在混沌深处。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头发垂到脚边，墨袍猎猎。 没有修为，没有力量。 可他走着。 朝那个人走去。 朝那一战走去。 混沌深处，站着一个白衣人。 年轻模样，面容俊美。 双目如星，气息如渊。 修为，看不透。 像天，像地，像一切。 他望着孔宣，目光平静。 “你就是孔宣？” 孔宣点头：“是。” 白衣人问：“你为何不上来？” 孔宣道：“不想。” 白衣人问：“为何不想？” 孔宣道：“上面没有人。” “没有母亲，没有汤。” “没有家。” 白衣人沉默。 良久，开口：“你可知道，我是谁？” 孔宣摇头。 白衣人道：“我叫大道。” “天道之上，便是我。” 孔宣面色不变：“你来做什么？” 大航道：“来看看你。” “看你为什么能灭归墟，杀混沌龙。” “看你为什么没有修为，却能挡住一切。” 孔宣道：“看完了？” 大道点头：“看完了。” 孔宣问：“然后呢？” 大航道：“然后，我该走了。” 孔宣一愣：“走？” 大道点头：“走。” “因为你说的对。” “上面没有人，只有空。” “我活了无尽岁月，从没喝过一碗汤。” “从没被人等过。” 孔宣沉默。 大道望着他，目光复杂。 “孔宣，你比我强。” “因为你有牵挂，有家。” “有等你的人，有你想等的人。” “我什么都没有。” 孔宣道：“你可以留下来。” “喝碗汤，坐一坐。” 大道摇头：“不了。” “我该回去了。” “上面虽空，可那是我的家。” 孔宣点头，不再说话。 大道转身，走了几步，停下。 “孔宣，保重。” 话音落下，他消失了。 混沌深处，重归平静。 孔宣立于原地，望着大道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动。 然后，转身。 朝不死火山走去。 走了一年。 回到凤栖宫。 元凤站在殿门口，手中端着一个碗。 碗中，是汤。 还冒着热气。 “孩子，汤还热。” 孔宣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元凤笑了。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哪吒问：“那个人呢？” 孔宣道：“走了。” 哪吒问：“不打？” 孔宣道：“不打。” “他只是来看看。” “看完了，便走了。” 哪吒点头，不再问了。 云霄端来一壶酒，倒了一杯。 “师兄，喝酒。” 孔宣接过，一饮而尽。 酒很烈，入喉如火。 “好酒。” 云霄笑了。 凤栖宫中，汤的热气升腾。 火焰翻涌，赤红色的天空。 一切如故。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孔宣坐于凤栖宫中，头发从脚边长到地上。 墨袍换了又换，还是黑色，还是朴素。 他的脸更瘦了，可眼神依旧明亮。 像两盏灯，在黑暗中发光。 元凤每日端汤，从不间断。 汤还是那个味道，很烫，很香。 孔宣每次喝，都说好喝。 元凤每次听，都笑。 这一日。 哪吒来了， “孔宣，外面又来了一批人。” “想见你。” 孔宣问：“多少人？” 哪吒道：“十几个。” 孔宣道：“让他们进来吧。” 哪吒起身，走出殿外。 片刻后，带进十几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修为从金仙到准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