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鸿蒙来了。 紫袍猎猎，面色铁青。 “孔宣，出事了。” 孔宣睁眼：“何事？” 鸿蒙道：“黑洞又开了。” 孔宣眉头一皱：“不是封住了吗？” 鸿蒙摇头：“封住了。” “可又开了。” “而且......不止一个。” 孔宣起身：“几个？” 鸿蒙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 “三个黑洞，同时出现。” “在无极深处不同的方位。” 孔宣沉默。 一个黑洞，他用命封住了。 三个黑洞，拿什么封？ 鸿蒙道：“更糟的是，黑洞里出来的，不只是黑气。” “还有东西。” 孔宣问：“什么？” 鸿蒙道：“反道。” “道的反面，诞生的生灵。” “它们没有实体，没有意识。” “只有本能。” “吞噬。” “吞噬一切有道的东西。” 孔宣面色微变。 他感觉到体内道的力量，在震颤。 那不是共鸣。 是恐惧。 道，在害怕。 孔宣压下震颤：“走，去看看。” 他走出屋门，脚步虚浮。 身影更淡了。 小白跳上肩头：“主人，我跟你去。” 孔宣点头。 灭世起身：“主人，我也去。” 孔宣摇头：“你留下看家。” 灭世低头：“是。” 三人飞起，朝无极深处飞去。 孔宣飞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 他的身体是道，是光。 可封黑洞时，消耗了太多。 一年过去，没有恢复，反而更弱。 小白感觉到了。 她咬住嘴唇，不敢说话。 飞了三天，到了。 前方，三个黑洞。 呈三角形排列，相距千里。 每个洞口方圆千丈，黑气翻涌。 黑气之中，有东西在动。 形状不定，时而成形，时而化雾。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 可孔宣看得见，它们的气息。 很强。 每一个，都相当于鸿蒙主宰巅峰。 三个，相当于三个鸿蒙殿主。 鸿蒙面色凝重：“我打一个，勉强能赢。” “打两个，必输。” “三个，死路一条。” 孔宣没有说话。 他在想。 想怎么打。 硬拼，不行。 他现在太弱。 弱到连鸿蒙主宰都打不过。 可不拼，黑洞会扩大。 反道会涌出。 吞噬一切。 孔宣问：“道书呢？” 鸿蒙道：“道书还在。” “可它只是记录，不能战斗。” 孔宣沉默。 需要力量。 需要更多的力量。 可他拿不出来。 体内的道之力，所剩无几。 用一点，少一点。 再用，他可能彻底消散。 小白在肩头，轻声说：“主人，不要勉强。” 孔宣没有答话。 他走向第一个黑洞。 黑气扑面而来，阴冷刺骨。 反道从黑气中冲出，扑向孔宣。 无形无质，可孔宣感觉到了。 它在吞噬。 吞噬他体内的道。 孔宣抬手，大道无极。 白光刷出。 反道被白光击中，尖啸一声。 消散了。 可孔宣的手臂，更淡了。 用了一次神通，消耗了一成力量。 还有九成。 鸿蒙大喊：“孔宣，不能这样打！” “你会散的！” 孔宣没有回头。 走向第二个黑洞。 反道更多，密密麻麻。 像蝗虫，像蚂蚁。 扑向孔宣。 孔宣抬手，白光再刷。 这一次，范围更大。 数十个反道，同时消散。 可孔宣的手臂，几乎看不见了。 力量剩七成。 小白哭了：“主人，停下！” 孔宣没有停。 走向第三个黑洞。 这个黑洞最大。 黑气最浓。 反道最强。 不是一堆，是一个。 巨大的反道，高十丈。 身形如人，可没有五官。 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修为，超越鸿蒙主宰。 半步无极。 孔宣停下脚步，望着它。 巨大的反道也望着他。 没有眼睛，可孔宣知道它在看。 它在看猎物。 反道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 “道。” “你的气息，很熟悉。” “封住我兄弟的，就是你。” 孔宣问：“黑洞里的反道，有意识？” 反道点头：“有。” “我们不是没有意识。” “只是不屑与你们交流。” “你们太弱。” 孔宣沉默。 反道又道：“你封了我兄弟。” “用了命。” “可你封不住我们。” “三个黑洞同时开，你怎么封？” “用你的命？你还有命吗？” 孔宣没有答话。 反道说的是事实。 他只有命。 可命已经用了一次。 没有第二次。 反道抬手，黑气凝聚成一柄长矛。 长矛漆黑，矛尖如针。 “你的道，我要了。” 一矛刺出。 快如闪电。 孔宣侧身避开，反手一掌。 白光轰在反道身上。 反道倒退数步，胸口出现一个洞。 可很快，洞愈合了。 反道低头，望着胸口。 “你的力量，弱了很多。” “一年前，你封我兄弟时，比这强十倍。” “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孔宣面色不变。 他知道。 可他没有退。 身后是鸿蒙世界。 是元凤，是小白，是所有人。 退不了。 孔宣抬手，白光在掌心凝聚。 不是一团，是一点。 极亮，极纯。 像针尖，像星辰。 他将那点光，按入自己胸口。 轰！ 白光炸开，笼罩全身。 孔宣的气息，暴涨。 不是恢复，是燃烧。 他在燃烧自己，换取力量。 鸿蒙面色大变：“孔宣，你疯了！” “燃烧道体，你会彻底消失！” 孔宣没有答话。 他的身体，从半透明，变得明亮。 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燃烧。 反道望着他，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在皱眉。 “燃烧自己？” “值得吗？” 孔宣道：“值得。” 一拳轰出。 白光如柱，轰在反道身上。 反道倒飞而出，胸口炸开一个大洞。 黑气四散，无法愈合。 反道低头，望着胸口的洞。 “你......” 孔宣又是一拳。 白光再轰。 反道身体碎裂，化作黑气。 黑气想要重聚，可白光不散。 困住黑气，一点一点消融。 反道的声音，从黑气中传出。 “你杀不死我。” “我是反道，道不灭，我不灭。” 孔宣道：“那就一起灭。” 他张开双臂，白光从体内涌出。 如潮水，如瀑布。 涌向反道，涌向黑洞。 黑气与白光碰撞，嗤嗤作响。 黑洞在缩小。 反道在消融。 可孔宣也在消失。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 飘散在虚无中。 小白扑上来：“主人！” 她穿过他的身体，摔在地上。 爬起来，再扑。 再穿过。 她抓不住，摸不到。 只能看着他在消失。 鸿蒙冲上来，一掌拍向黑洞。 掌风如雷，轰在黑气上。 黑气散了一些，可很快又涌出。 不够。 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鸿蒙大喊：“三位域主，来！” 紫金域主、青云域主、雷鸣域主，从远处飞来。 三人齐齐出手。 四道力量，轰向黑洞。 黑洞在缩小，可很慢。 孔宣的身体，消失得很快。 已经到了腰部。 小白跪在地上，泪水不停。 “主人，你不要走......” 孔宣低头，望着她。 嘴角微扬。 “不怕。” “道在，我在。” “道不灭，我不灭。” 小白摇头：“你骗人！” “你在消失，你在灭！” 孔宣没有答话。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道种还在。 虽然黯淡，可还在。 道源还在。 虽然迟缓，可还在。 无极珠还在。 虽然光芒微弱，可还在。 他没有灭。 只是换了一种存在。 孔宣睁眼，望向鸿蒙。 “殿主，帮我。” 鸿蒙问：“怎么帮？” 孔宣道：“将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鸿蒙犹豫了一下，点头。 一掌按在孔宣后背。 紫金域主跟上，一掌按在鸿蒙后背。 青云域主、雷鸣域主，依次跟上。 四人的力量，涌入孔宣体内。 孔宣的身体，白光暴涨。 从腰部以下，已经消失了。 可他的上半身，明亮如太阳。 反道被白光笼罩，发出尖啸。 “不......” 黑气彻底消散。 三个黑洞，同时崩塌。 洞口缩小，收缩，消失。 虚无重归平静。 白光渐渐暗了。 孔宣的上半身，也渐渐淡了。 从胸口开始，化作光点。 小白扑上来，这一次，她没有穿过。 她抱住了。 抱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还在，没有消失。 孔宣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左手，还在。 右手，没了。 从肩膀以下，空空荡荡。 身体从胸口以下，也没了。 只剩上半身，左臂，头颅。 像一尊残破的雕像。 鸿蒙收手，喘着粗气。 望着孔宣，面色惨白。 “你......” 孔宣道：“没死。” “可也没活。” “卡在中间。” 鸿蒙沉默。 小白抱着他的左臂，不肯松手。 “主人，你的手还在。” 孔宣点头：“嗯。” “还在。”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体内的道之力，几乎耗尽。 道种黯淡，道源停滞。 无极珠不再转动。 他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随时会灭。 孔宣望向鸿蒙：“送我回去。” 鸿蒙点头，扶住他的肩膀。 飞向鸿蒙世界。 小白抱着左臂，跟着飞。 三位域主跟在后面。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 回到宅院。 孔宣被放在主屋的蒲团上。 只剩上半身，左臂，头颅。 像一尊残破的雕像，坐在那里。 灭世跪在门外，浑身颤抖。 “主人......” 孔宣道：“不必哭。” “还没死。” 灭世低头，不敢出声。 小白趴在他身边，抱着左臂。 脸贴在他手背上，冰凉。 可她在。 孔宣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道种还在，只是黯淡。 需要时间恢复。 需要很多时间。 可他有的是时间。 只要不灭，就能恢复。 一日。 三日。 十日。 一月。 三月。 孔宣没有动。 身体没有恢复，也没有恶化。 就那样，残破地坐着。 小白守在身边，寸步不离。 灭世守在门外，日夜不眠。 这一日。 鸿蒙来了。 站在院中，望着主屋里的孔宣。 目光复杂。 “孔宣，有件事要告诉你。” 孔宣睁眼：“说。” 鸿蒙道：“黑洞虽然封了，可反道没有全灭。” “有一缕反道，逃了。” 孔宣眉头一皱：“逃到哪里？” 鸿蒙道：“鸿蒙世界。” 孔宣面色微变。 鸿蒙世界，是他的家。 是元凤的家。 是小白的家。 反道逃到了那里。 孔宣问：“能找到吗？” 鸿蒙摇头：“找不到。” “它藏起来了。” “藏在某个角落里，等待时机。” 孔宣沉默。 反道，道的反面。 吞噬一切有道的东西。 鸿蒙世界，到处是道。 花草树木，山川河流，飞禽走兽。 都有道。 反道会吞噬它们，壮大自己。 等它足够强，便会现身。 那时，无人能挡。 孔宣问：“多久？” 鸿蒙道：“不知道。” “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百年。” “可它一定会来。” 孔宣闭上眼。 他在想。 想对策。 可他现在，连身体都没有。 只剩残破的上半身，一条左臂。 修为，连鸿蒙大罗金仙都不如。 怎么打？ 鸿蒙道：“你好好养伤。” “反道的事，我来想办法。” 孔宣睁眼，望着他。 “你能有什么办法？” 鸿蒙沉默。 他知道，他没有办法。 反道，连孔宣都打不过。 他更不行。 孔宣道：“我来。” 鸿蒙一愣：“你现在......” 孔宣道：“还没死。” “只要没死，就能打。” 他抬起左臂，掌心亮起一点光。 很弱，很淡。 像风中残烛。 可它在。 小白望着那点光，眼泪又流了下来。 “主人，你不要再打了。” “你会彻底消失的。” 孔宣摇头：“不打，也会消失。” “反道若吞噬了鸿蒙世界，我也会灭。” “因为我是道。” “鸿蒙世界灭，道便灭。” “道灭，我便灭。” 小白说不出话。 她只知道，主人又要拼命了。 孔宣望向鸿蒙：“帮我找一样东西。” 鸿蒙问：“什么？” 孔宣道：“道源之根。” “在道书下面，埋着。” “取来，可助我恢复。” 鸿蒙点头，转身飞去。 小白守在孔宣身边。 灭世守在门外。 紫竹林沙沙作响，流水潺潺。 一切如故。 可所有人都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那只逃走的反道，像一把刀。 悬在所有人头顶。 随时会落下。 孔宣闭目，等待。 等道源之根。 等恢复。 等反道现身。 然后，最后一战。 赢了，活。 输了，灭。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