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比寿是上午来的。 直到黄昏时分，他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木叶营地。 营地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一个靠在栅栏上打瞌睡，一个蹲在地上磨苦无。 凯当初的话起了些作用。 不过一个月过去了，一直相安无事，大家的警惕心再次放松。 那磨苦无哨兵看见了惠比寿。 起初也并未当回事。 但下一秒，他身体一僵。 揉了揉眼睛，使劲往前看。 惠比寿从山梁方向走过来，身后拖着四具新鲜的尸体。 甚至身后，都留下了一条血路！ 磨苦无的哨兵猛地站起来。 苦无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他都没捡。 旁边打瞌睡的哨兵被惊醒。 第一眼就看到拖着尸体过来的惠比寿。 脸都吓绿了。 “这……这是什么？” 惠比寿没理他，把四具尸体整整齐齐，码在营地大门正中间。 他直起腰，喘了几口气。 脸涨红，胳膊上的青筋还没消下去。 然后他指着尸体，大声喊道： “这是岩隐派去山梁的斥候！” “是凯杀的！！” 两个哨兵盯着那四具尸体，愣了半天没说话。 营地里面有人听见动静，纷纷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四具尸体。 有人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岩隐的？” 惠比寿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 那人没再问了。 他看着那四具尸体，又往山梁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看了很久。 消息传开了。 不是谁刻意传的。 是那四具尸体就摆在营地门口，每个人进出都能看见。 有人停下来看两眼，有人绕着走。 有人蹲下来翻看尸体的护额和衣服。 看完了，站起来，说一句“确实是岩隐的”，然后走开。 但每个人走的时候，脸色都不一样了。 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有人小声议论。 “四具尸体。全是凯一个人杀的。” “他一个人在山梁上守了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 “连个帐篷都没有。” “住树洞。” 有人筷子搁在碗上，不吃了。 有人嚼着饭团，嚼得很慢。 第五班的队长吃完饭，站起来，走到丁座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那兵，不错。” 就这一句，说完走了。 丁座没说话，把碗里的饭扒干净。 当天晚上。 第三班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忍，带着两个人，往山梁方向走了一趟。 不是去替凯。 是去看看。 他们站在开阔地边上，往树林那边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 黑漆漆的，连个火都没有。 但他们的表情，却是非常凝重。 他们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又有人去了。 这次是白天，站在山梁上往下看了很久，最后塞给凯几个饭团。 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就有人往山梁那边跑。 不是去帮忙，就是去看看。 看一眼，回来，跟人说一句“那小子还在那儿”。 然后就不说了。 但营地里的气氛，慢慢变了。 训练的人多了。 站岗的人不打瞌睡了。 晚上巡逻的人换得比以前勤。 没有人再说“战争要结束了”这种话。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山梁那边，有个人一直在打。 猿飞宗介也看见了那四具尸体。 他站在营地门口瞥了一眼，哼了一声。 “几个斥候而已。大惊小怪。” 说完转身回帐篷了。 但这次，没人跟着他笑了。 站岗的哨兵没笑。 路过的中忍没笑。 食堂里吃饭的人也没笑。 猿飞宗介没注意到。 他掀帘子进了帐篷，茶已经泡好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又过去了。 一天。 两天。 五天。 十天...... 凯一直说的砂隐，从来没有出现过。 甚至斥候都没有派来过一次。 就连岩隐村的人，来了几次后，也不再出现。 好像砂隐和岩隐，都放弃了桔梗山这个地方。 把兵力，都投入到了另外的战场。 开阔地上草越长越高。 凯依旧每天，雷打不动的重复着。 练刀、负重跑、侦查、熟悉地形。 但越是往后，凯的神情越是急躁。 甚至有几天，他白天的时候已经有些睡不着觉了。 他在担心。 担心砂隐那边，会不会是白天过来的？ 是不是自己判断错误。 他变得十分敏感。 风一吹，草一响，树枝一晃，他就睁眼。 刀握在手里，等几秒，发现没事，再闭上眼。 闭上眼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个念头。 快了。 快了。 就快了。 惠比寿和玄间过来，看到凯带着血丝的眼睛，十分心疼。 丁座也来了几次。 有一次甚至开口，说他去求猿飞宗介，让凯回去。 凯没让。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回去。 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营地里的战友。 他都不能回去。 看着凯倔强的样子，丁座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临走的时候，凯冲着丁座的背影，非常认真的说了一句话。 “队长，要多吃饭。” 丁座身体一颤。 甚至都不敢回头，怕凯看到自己的眼睛。 这段时间，他确实瘦了一圈。 这对身为秋道家族的他来说，非常不可思议。 显然内心，极度不平静。 “一定要多吃饭。” 凯再次补充了一句。 丁座重重点头，快步离开。 从那天开始，丁座开始疯狂吃饭。 哪怕没心情，也逼着自己硬吃下去。 他在用这种方式发泄。 同时，也在为凯的坚持，积蓄能量。 脂肪，就等于秋道家族的力量。 凯的提醒，也是在表达这一点。 他明白。 终于。 在凯来到山梁的，第六十八天深夜。 一股极其轻微的震动，悄悄传来。 树洞内假寐的凯，猛然睁开眼睛。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