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第264章 魏狐展谋,为主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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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五年,正月二十四,夜。 官船顺流而下,一日之间去京已百里。 日间犹见两岸墟落,炊烟袅袅 入夜则惟余江水泱泱,与天际相接,茫无涯涘。 船不大,舱房仅二层,魏逆生与张载各居一室。 崔福、陈一挤卧船尾小舱,早已鼾声此起彼伏,响应如雷。 ..... 船首之上,魏逆生独披鹤氅而立,望江出神。 正月水寒,薄雾浮江 月华多为云翳所掩,仅漏银光数缕,落于水面,随波澹澹。 船行不速,顺流而下 风亦不急,船身微摇,晃晃如婴床。 “子安。”张载披衣自舱中步出。 “怎的,竟不成眠?” “子厚亦未寝。”魏逆生回首。 张载至其身旁,循其目光,望向江面。 二人遂并肩而立,共听江水拍舷,水鸟夜啼。 “我与子安不同。” “我之所以不寐.......” 张载语微顿,终直抒胸臆: “实不相瞒,我至今犹惑 既抵苏州,首务当为何事?” 魏逆生未答。 张载见其沉吟,则续言道: “何彦明自请解任,子安借王堪挡了回去。 此番谢临为此疏捉刀,吃了暗亏,以他之性,断不肯善罢甘休。 我等抵苏州时,料他早将诸事布排停当 明账、暗账、人证、处所,该藏者藏,该堵者堵。 当此之际,若按部就班查去 莫说一月,纵周年半载,亦未必能勘出分毫端倪。” 语至此,张载稍驻,静待魏子开策。 魏逆生闻之,唇角微扬,笑意极淡。 “无事。” “无事?”张载怔然。 “你可是魏子安啊!! 自翰林院上疏始,哪一步不是掐算至纤至悉? 步步犹弈棋,落子之先,后三着已了然于胸。 子安,你莫不是被这江上夜鬼附身,夺了心智?” “哈哈,行了!子厚莫要套我话了。” 魏逆生转身凭舷而立,背倚江水,目注舱中晕黄灯火。 “《道德经》第六十九章,可知?” 张载蹙眉,沉吟片晌,脱口而诵: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 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乃无敌。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诵罢,张载直视魏生。 “此章言兵事,子安所喻,与苏州查案何涉?” “兵事及局势。”魏逆生目向江水。 “不敢为主,而为客 不敢进寸,而退尺。 谢临于苏州布了六年局,他为主,我辈为客。 主者,以逸待劳,以静制动,以全备待不备。 客者,千里奔袭,人地两生,以不备当全备。” 语至此,魏逆生转身直视张载: “若我抵苏州,便急于勘仓、提审、翻账,此便是"为主"。 以客犯主,以劳攻逸,以不备当全备。 孙子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我等有几成胜算?五成?三成? 谢临经营两载,何彦明六年,沈明轩根基又深于二人。 更有李进,乃内廷中人,苏州织造局账目牵涉衙门几何? 我等就凭这点人手,这点底账,这一道圣旨,可够与他们正面交锋?” “诚不足也。”张载也是无声一叹。 纵有天子秘器,亦不可轻示于人。 “故此.....”魏逆生探手,指叩足下之舟 “不敢为主,而为客。 你我本就是客。 既至苏州,便是客居之身。 客居者,不宜喧宾夺主。 查账之事,且不急。” “不急?”张载眉峰愈紧 “子安,说得轻巧。 陛下旦夕待银,朝堂诸公旦夕待信,沈端之流旦夕待我等出错.....” 张载话头未完,魏逆生已微微摇头。 “子厚,我所言之"客",犹是待人之礼。 乃是待敌之势。 势不在我,便须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谢临之局,胜在"全备"。 而我等所恃,恰在.....” 魏逆生稍顿,字字渐沉: “不敢进寸,而退尺。” “欲查其账者,必先知其账在何处。 欲审其人者,必先晓其人系于何方。” 张载眉峰稍解,若有所悟,却仍存一丝狐疑: “那到了苏州,第一步.......” “该喝茶喝茶,该吃饭吃饭。” “让他来,请我们。” “子安……” 张载欲言,魏子截话。 “谢临此人,会将我等每一步,皆视作下步棋之铺陈。 会将我每一次查问,皆当作欲擒他把柄之试探。 会将我每一动,放大十倍、百倍,然后穷猜我的下一步。” 张载闻至此处,目光微微一动,若有所悟,低声诵出: “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乃无敌。” “正是!”魏逆生轻笑。 “我与谢临,乃同人! 步步皆须算,招招皆须拆,每一动念必究至三层。 局落一子,推后五着。 可若我不下这局棋呢?” 魏逆生将手收于身后,负手而立。 “若我将棋盘推过一旁,自斟自饮起来呢?” 张载愕然。 魏逆生观其神色,笑意愈深 “他谢道安以为我是来与他争智锋的。 以为我一踏上苏州,便与他斗法。 以为我必先与他正面交锋。 说至此处,魏逆生笑意未敛 意不似讥嘲,亦非自矜。 “可我偏不!!” “棋局愈紧,弈者愈专于子,而忘乎局外。” “我至苏州,唯寒暄、饮茶、问冷暖而已。” “人思之过甚,则生惧。 惧则乱,乱则失。” “然后呢?”张载追问。 “然后,归驿馆,卧榻安寝。” 张载一愣,江风自远而至,挟水气扑面,凉意丝丝。 “子厚。” 魏逆生目注沉沉夜色,缓缓下了结语 “谢道安此人,有苟进之志,无虚退之心。” “深筹高议,不失为智士。 临场决敌,更善诡道,惜麾下无悍夫。 观其昔日使王堪,可知其用人之心:欲贪进,又欲自保。 若处乱世,必为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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