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第248章 腊月朝会,剑众官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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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四年,腊月三十,大朝续议。 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前日朝议,何彦明自请解任之疏 群臣相持不下,未能遽决 今日大朝之上,必然要当廷断之。 ....... 朝房内,沈端坐于文官班列之首,面色如常,双手拢于袖中,闭目养神。 “首相。”这时,方祁侧身相近,低语道 “陛下今日特旨召王堪与议,恐是……” “恐是什么?”沈端双目未启。 “清流诸公皆不肯沾手之物,区区一六品耳! 莫非欲以此一石而撼两党之人? 除非他王堪,也不想在清流中立足了!” 朝房另侧,寇元与宋景并肩而坐。 “知远,王堪那孩子。”寇元手捧茶盏,浅呷一口,低声道 “今日陛下特旨令其上殿,你可曾有所嘱咐?” “昨夜,他来见我,我倒是嘱咐了几句。”宋景微微一笑 “他言道:"天地君亲师。"还是从前那副直肚肠。 我观他今日得此特旨,想来不过是魏子安顺水推舟,带挈他一番机缘罢了!” 弟子蒙圣眷,为师长者自当欣喜。 所以,寇元见宋景笑颜,没有深想。 ....... 卯时正刻,景阳钟鸣。 百官整肃衣冠,依品入殿。 帝升座,十二旒冕冠垂于目前。 满朝朱紫之间,独见一点绿影,独行于殿廷。 王承侍立御座之侧,手捧拂尘,面色肃然。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通政使出班,手持笏板,朗声奏道 “启禀陛下,苏州知府何彦明自请解任奏疏,内阁票拟已毕。 票拟相持不下,恭请陛下圣裁。” 殿中为之一寂。 周景帝倚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满殿群臣 “沈卿,你所拟者,"不准"。且道其详。” 沈端缓缓出班,躬身奏道:“陛下,何彦明守苏六载,谙熟地方。 若骤然解任,新任者未悉情伪,反增清查之阻。 臣仍持前日廷议之言:不若留其在任,配合专使清查。 此乃为朝廷计,为清查计。” 周景帝闻言又复目视寇元 “寇卿,你意如何?” 寇元出班,躬身奏道 “陛下,何彦明自请解任,其心可悯,其志可嘉。 臣亦仍持前日之议:陛下宜俯准所请,以彰朝廷优容贤臣之意。” 周景帝轻笑,目光又落于方祁之身 “方卿,你之见若何?” “陛下,臣附议沈相。”方祁出班,躬身道 “何彦明牧苏六载,政绩卓著,民望素孚。 若遽行解任,臣恐百姓寒心,士绅失望。” 三臣之言依旧是虚与委蛇,两不得罪之语。 于是周景帝不再多问,目光一转,投向都察院班列落于那道绿影上。 “王卿。” 王堪自班列中踏出一步,手持笏板,躬身道:“臣在。” “卿乃朕特旨召来与议者。”周景帝语声不咸不淡 “何彦明此疏,你意如何?” 殿中窃窃私语,一时如蚊蚋嗡然。 一介正六品末吏,于满朝四品以上大员之朝会上,蒙天子亲点问策 此在任何一人观之,皆莫大之恩遇也。 只可惜...... 恩遇愈隆,凶险愈甚。 王堪没有立即作答。 他先抬起头来,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朱紫。 自沈端至方祁,自寇元至宋景。 昨日下值,魏逆生特意告他 【君被挟,臣无言,君心苦】 “原以为昨日那言为子安过虑,今观之,莫过于此。 陛下,予我特旨,是在向我求救,为臣者,不可使君折辱。” 想罢,王堪心定。 ....... “陛下垂问,臣不敢不答。” 王堪的声音清朗,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然臣答之前,有一事,先请陛下明鉴。” 周景帝眉梢微挑:“何事?” “何彦明自请解任,以万民伞为盾 以百姓口为剑,以"民意"二字挟持朝廷。” “此大不敬也!”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沈端面色微变。 方祁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王堪。 寇元更懵逼,宋景在都察院班列中,瞳孔亦是骤缩。 ...... “陛下!!!” 王堪不容众人喘息,面朝御座,声调再度拔高 “何彦明此疏,字字句句,貌似谦退之辞 实则字字句句,皆是杀人之刀! "恐专使有所顾忌",此何意也? 莫非朝廷所遣钦差,竟须地方官避位,方可清查? 天下安有此理! 疏上又言"臣虽去职,亦与有荣" 准其所请,是其体面 不准所请,是其功劳。 准与不准,彼皆为赢家! 天下焉有是事耶?!” ...... 周景帝目视王堪。 满朝文武,人精遍地。 问一句,便要斟酌三回,答一句,须留五处余地。 清流自矜身段,浊流自保富贵 人人心中有本账,唯独喉间无半句真话。 可这王堪不同。 问他一事,他便答一事。 不揣摩,不避讳,不计身后得失。 方才那一番慷慨直言,字字句句,皆是扣着朝廷的理,帝王的心。 这样的人,如同一柄直剑。 剑无曲刃,出必中理。 不必时时提防反噬,不必处处揣度私心。 “魏子安啊魏子安,你倒真是藏了把好刀啊! 怪不得,亦留此人于殿!” 帝心暗许,面上却仍是波澜不兴。 ....... 与此同时,王堪转过身去,目光如刀,直直钉于沈端面上 “沈首相适才言道,何彦明谙熟地方,宜留其在任,配合清查。 臣敢问首相。 何彦明若果真清白,何故自请解任? 清官何惧钦差查账? 唯贪官,方急于置身事外,自摘干净!” “王堪,此言谬矣!”沈端沉声以应 “何彦明自请解任,乃是……” “乃是什么?”王堪截断其言,向前踏出一步 “《尚书·说命》有云 "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 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 君上倚臣子如舟楫,臣子事君上以肝胆。 舟楫不济,则沉 霖雨不降,则枯。 今何彦明身为苏州知府,朝廷所寄一方之任也。 清查积欠,乃陛下廓清吏治之至意 身为牧守,本当率先奉行,以安百姓、以报君恩。 而今清查方始,彼便自请解任 此何异于巨川当前,舟楫自覆? 大旱之际,霖雨不施? 《礼》曰:"君子不以私害公。" 何彦明自请解任之疏,观其表,谦退逊让,貌似君子 察其里,却是以一己之进退,要挟朝廷之清查。 万民伞者,非民心,民瘼也! 百姓口者,非口碑,口舌也! 此正《传》所谓"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以一身之去留,博一时之虚名,留万世之骂名,欺君罔上,莫过于此! 臣敢问沈首相,此岂为臣之道耶?! 此乃是以退为进!乃是移祸于朝廷!!!” 沈端面色铁青,方欲开口辩驳。 王堪却不予其隙,更不停歇,径自转身面向方祁。 “方阁老适才言道,何彦明"政绩卓著"。 臣敢问阁老:政绩何在? 修桥补路,朝廷之银也。 兴办学堂,朝廷之银也。 赈济灾民,亦朝廷之银也! 一介知府,持朝廷之银以办差。 办妥,是其本分 办砸,是其失职。 何时起,以朝廷之银办朝廷之事,竟成了"政绩卓著"? 若此便是"政绩卓著",则天下知府,人人皆当是"卓异"!” 方祁面色煞白,可对上王堪浓眉怒张、笏板几欲攥碎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旁人倒也罢了,眼前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不要命的主儿。 天晓得与他争执,他会不会索性来个以命搏命。 ...... 王堪犹未止歇,竟是锋芒一转,无分敌我,一概扫之。 让陛下忧虑者,沈党,清流也! 沈党毕,自到清流!! ....... 于是王堪突然转向看戏带笑的寇元。 寇元以为这孩子是来邀功,当场笑道 “王堪,古之直臣也!!” 结果话刚落,王堪则是先弯腰回礼,然后笏板一指 “寇阁老适才言道,何彦明"其心可悯,其志可嘉"。 臣敢问阁老..... 一任知府,守苏六载,账目不清,如今自请解任,便成了"可悯可嘉"? 若果如此,则日后天下官员,人人起而效之 凡账目不清者,只须自请解任,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恪尽职守者,反遭冷落,被晾于一侧。 此何家之理? 《尚书》有云:"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 敢问"贤"之一字,当作何解? 贤者,才德兼备,账目清白! 一介账目不清之知府,有何面目当得起"可悯可嘉"四字?!” 寇元面色微变,一时间竟未回过神来。 沈端与方祁更是相视一眼,目中皆茫然。 “这孩子,不是清流中人吗? 火力这么猛的吗?寇元都喷吗?” ...... 言至此,王堪收回目光,面朝御座,声震殿宇 “陛下!!” “臣今日于大殿之上,不劾何彦明,不劾沈首辅 不劾方阁老,不劾寇阁老。 臣所劾者,唯有一物.....” 听见王堪的话,看戏看美的周景帝才反应过来,连忙道 “卿可尽言之。” 王堪点头,略作停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臣劾"以民挟君"!” 话落,殿中死寂,落针可闻。 “陛下!!!” “"民意"二字,本乃治国之根基,今竟沦为要挟朝廷之利器。 何彦明以"万民"为幌,以"民意"为盾 动其一人,便是与万民为敌 查其一案,便是与百姓作对。 此为何物?不正是挟民以自重,大逆不道吗?!” “《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先圣孟子本意,乃君当重民,非民可胁君也! 乃朝廷当以百姓为念,非奸臣当以百姓为质也! 今何彦明将"民意"二字高高举起,悬于头顶之上, 凡动彼者,便是不恤民情 凡查彼者,便是与民为敌。 这是以民为质,以君为质!其心可诛!” 语至此处,王堪当殿而跪。 非寻常跪拜之礼,乃是双膝着地,双手据地 额头抵于冰凉金砖之上,声嘶力竭,字字千钧 “陛下!臣今日若有一字不实,臣请以颈血谢罪!” 言罢,猛然直起身来,一把摘下头上幞头,置于地上。 幞头滚了数滚,止于殿中,恍若一颗斩落的首级。 见此,殿中压抑的惊呼之声,一时四起。 摘帽!!乃死谏之兆。 大周开国以来,敢于朝堂之上摘帽死谏者,屈指可数。 最著者,寇莱公也。 寇准摘帽斥昏君,太宗皇帝亲口许为“直臣”。 王堪跪于地上,头上仅余网巾,目光直指御座 “陛下若以臣言为是,请降旨 何彦明自请解任,准与不准,由朝廷法度以断,不由万民伞以决! 苏州府之账,查与不查,由陛下圣心独裁,不由民意以挟持!” “陛下若以臣言为非.......” 王堪伏地叩首,额头重重撞于殿砖之上。 一声闷响,如击重鼓。 “臣请陛下,斩臣之首,悬于午门,以告天下 直言为君,为国而死者,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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