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片场跑龙套,养活古代一家人

第十九章 学哭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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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学认字,王莲花自然是极为愿意的,甚至想想便觉得心头火热。 当年她家没遭小人算计前,父亲也是允她读书认字的,可惜只认得几个字家里便出了事,之后再没机会了。 可在那神仙界,谁都有机会识字,周培说了,只有愿不愿意学,没有能不能的。 周培跟她说的那些事,她都牢牢记下,暂且放到一边。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后天下午那场特约面试。 一千五百块。 她得把这个钱拿到手。 虽说此时家中人正受屋顶漏雨之苦,可她又不能将人带入这空间中避雨,也只好暂且不理会,先将眼前正事做了。 她点开消息,周培已经把语音发过来了,再一点,一个女声开始念词。 “我的儿啊——! 六月飞雪天不开,十六岁上把命埋。 好好的雏凤折了翅,娘的心肝烂成灰! 哪家的狠心狼舅虎,把俺的乖女当草鞋? 说是亲上加亲好攀附,原来是坑爹害女的鬼门关!” …… 一共有五段词,不算长,调子平平板板有些怪,也不知是谁念的。想来只是为了让她背下词,并不负责教她腔调,到时该用啥样的语气,哪里该长哪里该短,这是需她自己去琢磨的。 王莲花一遍遍地听,用心默记着。 记下一段,她便开始假装自己是那哭丧婆,边哭边嚎。 五段词哭嚎下来,她却觉得不对。 词是一字不差地背下了,可这哭的,不对。 想来也是,那哭丧婆是专门吃这碗饭的人,有腔有调有规矩,人家也是有师徒传承的,并非来个人就能干这活计。 她一个外行,光靠硬哭,自是不行? 王莲花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这天晚上,她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 第二天王莲花起了个大早,外头雨早停了,看天色今天应当是个大晴天。 灶房里,郑小满已经在烧火做早饭,见婆婆进来,她忙问:“娘,今儿起这么早?” 王莲花点点头,她拿了个篮子,往里装了好几个从神仙界买来的鸡蛋,又装了一小袋小米。 郑小满看着她的动作,有点纳闷:“娘,这是要送人?” 王莲花应了一声:“嗯,我出去一趟。对了,待会蒸几个白面馒头,我中午要用。” “诶,好嘞,娘,您要去谁家?我帮您送?” “不用,我自己去。”王莲花把篮子盖好,“你们吃早饭不用等我。” 说完她就出了门。 此时天还没大亮,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公鸡此起彼伏地打鸣。 王莲花沿着村道往东走,走到村头一户人家门口,停下脚步。 这家院墙矮,能看见里头两间土坯房,比自家那几间还破旧些。院子里堆着柴火,有只鸡在地上刨食。 这就是哭丧婆刘三娘的家。 刘三娘是个寡妇,男人早早死了,独自一人拉扯两个孩子,那年逃荒过来小儿子在路上病死了,如今跟着大儿子相依为命。 她有个本事——会哭丧。 以前附近村子里谁家死了人,请她去哭一场,她能把死人哭活、活人哭死。 那词一套一套的,腔调悲悲切切,哭完主家给几个铜板,管顿饭,就这么混日子。 王莲花站在门口,敲了敲破木门。 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三娘,是我,王莲花。” 脚步声近了,门吱呀一声打开。 刘三娘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睡意。她看见王莲花手里的篮子,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莲花嫂子,你这是……”她盯着篮子里的鸡蛋,咽了口唾沫。 王莲花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给你带的。” 刘三娘愣住了。 她在村里没什么人缘。干哭丧这行的,本就晦气,加上她嘴不好,说话总得罪人,平时没人愿意跟她走动。 这大清早的,王莲花提着东西上门,莫不是…… 刘三娘脸色变了变,小心翼翼地问:“莲花嫂子,你家谁去了?” 王莲花:“……” 刘三娘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说:“没事没事,你直说,我立马收拾收拾就过去。哭丧这事儿我熟,保证给你哭得风风光光的——” “没人死。”王莲花打断她。 刘三娘更愣了:“没人死?那你找我干啥?” 王莲花没急着回答,抬脚进了院子。刘三娘跟在后头,手里还捧着那篮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走到院子里,王莲花才开口:“三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刘三娘一脸警惕:“啥忙?” 王莲花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塞到她手里。 刘三娘低头一数,竟有十个。 她态度立刻热络起来:“莲花嫂子你说,啥忙?只要我能办的,绝不含糊!” 王莲花把那篮子吃食也往她跟前推了推:“我想让你哭一场。” 刘三娘:“……啊?” “就现在,在这儿,哭一场给我看。” 刘三娘拿着那十个铜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干了十多年哭丧,头一回遇见这种要求,家里没死人,大清早提着东西上门,塞钱给她,就为了听她哭一场? “莲花嫂子,”她试探着问,“你这是……想提前练练?怕到时候哭不出来?” 见王莲花看她的无语眼神,刘三娘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又说错话了,莲花嫂子你莫怪。” “我有段词,”王莲花没理她那茬,“你按着这词给我哭唱一遍,我听听。” 刘三娘更糊涂了:“按词哭?我这辈子哭丧都是现编现唱,哪有按词的?” 王莲花把那五段词背了出来。 刘三娘听完,咂咂嘴:“这词儿,还怪好哩,就是我一下记不住这许多,莲花嫂子,咱慢点念成不?” 王莲花点点头:“我念一段你跟一段,也不必一字不错,只按那意思,主要是哭嚎出那种感觉,能明白不?” 刘三娘一拍胸脯:“这有啥不明白?您瞧好吧!” 她清了清嗓子,往院子里一站,深吸一口气—— “我的儿啊——! 六月飞雪天不开,十六岁上把命埋。 好好的雏凤折了翅,娘的心肝烂成灰! ……” 这一嗓子出来,王莲花头皮都麻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刀子一样往人心里钻。 调子悲凉、缓慢,如泣如诉,哭中带唱,唱中带哭,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刘三娘一边哭唱,一边捶胸顿足,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正月里来是新春,你被花轿抬进门。 本指望姑舅结亲亲上亲,谁承想进了狼窝遇仇人! 那程家郎,心如蛇蝎面如粉,不是读书郎,是吃人虎! ……” 她的声音忽而转高,语调凄厉,撕心裂肺般: “你临死前,可曾喊一声“娘”? 你临死前,可曾喝一口汤? 那婆家说你“不守妇道”,放他娘的狗臭屁! ……” 刘三娘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劈了,仿佛自己真是那死了女儿,痛彻心腑的妇人。 王莲花在旁边仔细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哭丧婆就是哭丧婆,这腔调、这身段、这眼泪,若没个十年八年,绝练不出这感觉。 真听得旁人都要跟着落泪不止。 这样的现场指点,可比她昨晚一人琢磨时要好太多了。 刘三娘哭完一段,收了声,拿袖子擦擦脸,问:“咋样?” 王莲花点点头:“太好了,再来一遍。” 刘三娘:“……” 她又来了一遍。 刘三娘来了三遍,嗓子有点哑了。 “莲花嫂子,”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到底要干啥?” 王莲花又给她塞了五个铜板:“再哭一遍,我跟着你学学,你看我哪唱得不好便跟我说。” 刘三娘看着那五个铜板,又看看王莲花那张认真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也要去给人哭丧?”她问。 王莲花点点头。 刘三娘立时没好气地将铜板还回去,“你一个良家妇女,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啥要抢我这行当?我都快吃不上饭了!” 王莲花没解释,只说:“我就哭这一回,往后不抢你生意。”说着多加了五文。 刘三娘将信将疑,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又哭了一遍,还带着王莲花一起哭。 一上午过去,刘三娘把那词翻来覆去哭了十几遍,嗓子彻底哑了。 中午歇的时候,她捧着王莲花回家一趟带来的白面馒头,一口一口啃着,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问:“莲花嫂子,你这一趟,能挣多少?” 王莲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刘三娘撇了下嘴,自顾自道:“肯定不少吧?要不你能舍得给我这么多东西?” 王莲花从怀里摸了两个铜板递过去,“行了,少打听,反正肯定不是抢你生意。” 刘三娘接过来,眉开眼笑:“行行行,不问不问。来,我再哭一遍给你听,这回带动作的,你看好了——”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王莲花才从刘三娘家出来。 刘三娘送到门口,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比划手势——意思是下次还来啊,我再给你哭。 王莲花朝她摆摆手便离开了,脑海中全是今天学到的东西。 晚上吃完饭,王莲花回到白茫茫的空间里。 台词早就牢牢印在她脑海中。 她闭上眼,开始哭唱。 “我的儿啊——!” 第一嗓子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像,太硬太干,没有刘三娘那种又尖又细的腔调。 她又来了一遍。 这回好一点。 她一点一点调整自己的唱法,不求能学刘三娘十成十,毕竟那是人家吃饭的手艺,只求能有一丝韵味。 她今天跟刘三娘学的时候,有一些被刘三娘夸的声调或句子,她都记着,便按那个感觉来。 空间里没有别人,没有日升日落,只有她一个人,一遍一遍地哭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嗓子也有点哑了。 王莲花停下来,喝口水,又继续。 哭到后来,她的腔调慢慢有了哭丧婆那种味道。 只是眼泪还差点意思,流出眼泪于她而言倒不算什么难事,之前她演那个丧子老娘时便能很快哭出来,但到底不如刘三娘那样说来就来,收放自如的模样。 没办法,刘三娘那是练了十几年的本事,她一天能学到这程度,已经不错了。 看看时间,王莲花停下练习,明天下午便要面试,今天得早点睡,养好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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