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鲸的鲸鸣没有停止。 那道穿透灵魂的高频尖啸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五秒，并且频率还在以一种令人发疯的幅度攀升。 王德发像一条脱水的死鱼一样死死趴在操作台底下。 他整个人抽搐得跟被扔进高速运转的洗衣机差不多，眼白翻起，浑身的骨骼都在声波中共振发麻。 全域之眼的雷达屏幕上，猩红的警报光芒已经连成了一片血海，魔鲸体表的能量读数仍在呈现出反物理的直线上升。 “夜哥……夜哥！能量密度超过上次五倍，还在涨！预计十秒后达到峰值！” 王德发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但话只吼了一半，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去通知任何人了。 因为堡垒里那几十万居民，在之前水母防护罩开始收缩的时候，就已经爆发出求生本能，全部像疯了一样往核心区域狂奔。 现在大部分居民已经层层叠叠的躲进水母皇的庇护范围。 整片天穹，那片永恒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永夜苍穹，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堡垒外壳残存的那些汲暗鳞片表面，先是极其突兀地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紧接着“咔嚓咔嚓”的密集碎裂声响起。 白霜崩碎，连带着坚不可摧的汲暗鳞片本身，也像晒干的枯叶般布满裂纹。 孙毅从军工部的监控室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重重摔进核心区。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一种超脱。 水母皇那幽蓝色的防御水球，此刻就死死嵌在堡垒核心龙骨结构的正中央。 球壁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微缩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大得多。 几十万人如同沙丁鱼般涌入防御球的过程混乱而迅速。 水母皇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拟态的人形少女身体疯狂颤抖，双手死死向前推着，将球壁一次次撑开、撑开、再突破极限地撑开。 “已经是极限了！再撑开一点点，我就要彻底裂开了！” 水母皇绝望地呜呜大叫，眼泪结成蓝色的冰晶往下掉。 而沈夜，依然孤零零地站在防御球的外面。 他面朝魔鲸那山脉般庞大的方向，背后，是球壁上那道水母皇特意为他留着、还没来得及封闭的缺口。 青禾就站在缺口的另一侧。 她没有退进球里。 沈夜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回头。 青禾那异色双瞳正直直地望着他。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死亡的恐惧，更没有后退的犹豫。 她只是如同一杆标枪般站在那里，手里死死提着那把粗糙的铁斧，意思表现得明确且执拗—— 你不进来，我也不进去。 要死，我陪你挂在外面。 “进去。” 沈夜的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压迫感。 青禾咬着下唇，依旧没动。 沈夜轻轻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去，伸出了那只沾着血的手。 青禾以为他终于要拉着自己一起进去了，紧绷的身体刚有了一丝放松。 然而下一秒，沈夜的手猛地按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直接将她狠狠推进了幽蓝色的水球之中！ “关门！”沈夜冷喝。 水母皇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将缺口封死。 球壁“啪”地一声严丝合缝地闭合，幽蓝色的光芒化作实质的屏障，将沈夜彻底隔绝在那个必死的世界里。 青禾从地上翻身爬起来，疯了一样扑到半透明的球壁上，双手死死砸着那层流体，异色双瞳中满是急切。 沈夜透过半透明的球壁看着她，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像个准备赴宴的魔王。 “乖，进去帮我热点饭，等会儿打完收工，我会很饿。” 说完，沈夜转过身。 他面朝那头一万两千米长、正张开无尽巨口的远古魔鲸。 那道正在咽喉深处疯狂凝聚的白色光柱，此刻已经亮到了令人视网膜刺痛失明的程度。 整个世界被这股力量漂白成了一片没有阴影的刺目惨白。 迎着这毁天灭地的威压，沈夜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视网膜角落里那猩红色的筹码数字。 1226。 距离第4层的2500，还差1274。 此时，白光达到了峰值。 这一刻，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连风都没了。 沈夜独自一人站在残破堡垒的最前端。 他甚至懒得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而是将右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左手闲散地垂在身侧。 姿势松散，表情放松，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活像个在大雪天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的困倦社畜。 然后—— 那道湮灭一切的白光，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