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爷的小王妃

第137 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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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草原上的清晨冷得像另外一个季节,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草地上凝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营地里飘着牛粪火和奶茶混合的气味,姜四望带着族人们已经忙活开了。 有人套马,有人挤奶,有人往勒勒车上捆羊毛毡子。 羊群被赶出圈,咩咩叫着散进草原。 王胖子起得最早。 他昨晚吃了一条羊腿加半扇羊排再加三碗马奶酒,肠胃扛了一夜终于扛不住了。 天没亮就捂着肚子往营地外面的草丛里跑,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把草原上早起的鸟儿都惊飞了两拨。 等他第四次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扶着帐篷柱子虚弱地对吴邪说:“值,拉死也值。那只烤全羊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羊。” 吴邪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 这几天收集的笔记、干透了的地图、从祭坛石柱上拓下来的几片拓片,还有姜四望送的两大块风干羊肉和一皮袋马奶酒。 他塞了半天塞不进去,王胖子走过来一把抢过那袋马奶酒,直接挂在自己腰上,拍了拍,“这种东西交给我保管,你那包里都是纸,漏了就全完了。我这个人虽然贪吃,但我负责任。” “你负责任地把大半只烤全羊吃进了肚子里。”吴邪面无表情地说。 “那也是负责任的一种。” 王胖子义正词严,“不浪费食物,是对草原人民最大的尊重。” 帐篷另一边,张起灵已经收拾好了。 他的行李永远是最少的,一把黑金古刀,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包袱,连换洗衣服都只有一套。 此刻他正站在营地门口,姜四望握着他的手,老人粗糙的大手包住张起灵修长的手指,用力摇了摇。 姜四望的眼眶有点红,这个草原汉子这几天和张起灵处出了感情。 准确地说,是姜四望单方面处出了感情,张起灵依旧话少,但姜四望每次跟他说话他都认真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这对于姜四望来说已经足够了。 草原上的人信奉一个道理:话少的人心里能装事。 他拉着张起灵的手,塞给他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匕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能辟邪。 张起灵看着那把匕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解下了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青铜小牌,递给姜四望。 姜四望接过来看了看,忽然对着初升的太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更红了。 长乐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 早晨的风吹过来,把她湖蓝色的袍子吹得微微飘起,两条辫子上的银铃轻轻响着。 她看着姜四望握着张起灵的手不放的样子,看着王胖子腰上挂着马奶酒还在吹嘘昨晚烤全羊有多好吃的嘴脸,看着吴邪蹲在地上用膝盖顶着背包拼命拉拉链的狼狈姿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一趟虽然凶险到差点没命,但这些人,这些陪着她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这样的生死之交了。 黑瞎子从她身后走出来,肩上背着他和长乐两个人的行李。 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黑色夹克和深色长裤,但外面还是套了一件姜四望送的羊皮坎肩,说是路上御寒用的。 他看到长乐站在帐篷门口吹风,眉头一皱,从行李里抽出一条羊毛围巾,二话不说围在了她的脖子上,正好挡住那个牙印。 围巾是阿吉娜织的,白色底子上织着蓝色的花纹,用的是草原上最细的山羊绒,围上去又轻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围巾遮住了那个牙印。 长乐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今天早上起床开始,他的脸色就不太对。 说生气吧也不是生气,说冷淡吧也不完全是冷淡,更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了一口很深的井里,只在井口盖了一块铁板,从外面只能看到冷冰冰的铁皮。 长乐知道那块铁板下面是什么,昨晚他抱着她看星星的时候,说了好几遍“以后每年都来”。 把“以后”挂在嘴边的人,是还没从失去的恐惧里走出来的人。 越是强调以后,越是怕没有以后。 “走吧。”黑瞎子拉开车门,“回北京。” 他说话的语调很平,平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姜四望走到车前,他身后跟着全族男女老少,有的端着还没喝完的奶茶,有的抱着刚挤完奶的奶桶,有的肩上还扛着套马杆。 阿吉娜站在人群最前面,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袍子,耳朵上戴着长乐送给她的小银耳坠,眼圈红红的。 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包东西,塞进长乐怀里,是草原上的干奶酪和炒米,还有一小罐她自己腌的野韭菜花酱,用羊皮纸包得严严实实,扎着红色的羊毛绳。 “阿姐,路上饿了吃。”阿吉娜的声音轻轻的,低着头不看长乐的眼睛,因为一看就要掉眼泪。 长乐接过那包东西,低头闻了闻。 干奶酪的浓郁香味和野韭菜花酱特有的辛辣香气混在一起,是草原的味道。 她把那包东西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阿吉娜的头。 相处了七天,这个草原姑娘从最初不敢正眼看她到现在终于敢叫她一声“阿姐”。 姜四望走到黑瞎子面前,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姜四望伸出手,黑瞎子握住了。 两只同样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握在一起,骨节咔嚓响了一声,那力道像是在较劲,又像是在用男人的方式表达不舍。 “明年这时候,你带她回来。” 姜四望看了一眼长乐,又看向黑瞎子,“我给你们留最肥的羊。” 黑瞎子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轻,转瞬即逝。 “一定。” 姜四望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忽然举起右手。 他身后所有的族人同时举起了右手,掌心朝外,对着即将远行的两辆车。 那是草原上送别最尊贵客人的礼节,意思是“长生天保佑你们,无论走到哪里,草原永远是你们的家”。 王胖子坐在驾驶座上,看到这一幕,忽然鼻子酸得不行。 他咬着牙发动了引擎,嘴里骂骂咧咧的,“走就走嘛,搞这么隆重干什么,把胖爷眼泪都搞出来了,这让胖爷以后怎么在道上混。” 吴邪坐在副驾驶上,其实也是眼眶微酸。 窗外姜四望和族人们的影子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草原上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唱起了一支古老的送别长调,那调子绵长悠远,被草原的风拉成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营地一直拉到天际线的尽头。 王胖子把车窗摇下来,朝着外面吼了一嗓子:“姜老哥!明年我还来!烤全羊给我留两只——!” 草原上的长调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断了线,远处传来姜四望豪迈的笑声,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吴邪一把将王胖子拽回来:“你好好开车!” 两辆车在草原上分道。 王胖子的越野车在前,一路往南,穿过草原,走国道,回雨村。 黑瞎子的黑吉普在后,车头朝东,目的地是北京。 两辆车在岔路口停了一下,隔着车窗,王胖子伸出头来喊了一声:“瞎子!算账归算账,别把人算没了!长乐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张起灵从后座的车窗里看了黑瞎子一眼,没有说太多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保重。 “雨村见。”吴邪坐在副驾驶上说。 “雨村见。”长乐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挥了挥手,然后被黑瞎子一把拽回来按在座椅上,顺手把安全带的卡扣咔嚓一声插紧了,紧得她连弯腰的空间都没有。 两辆车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后视镜里王胖子的越野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草原天际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被晨光吞没了。 车里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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