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没人吭声。 那沉默像冻实了的冰，砸在地上都听不见响。 蒋鹤云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霜：“清城基地……去不了。你们什么都没有，走到半道就得冻死，活活冻死。” 男人低着头，手指把布条搓得发毛，那点无措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旁边那个更惨，脑袋垂着，眼神空得跟雪地一样白茫茫，什么也抓不住。 这世道，吃人。 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可怜人，可偏偏，可怜人最不值钱。 没人再接话。 少说几句，省点力气，嘴闭着，命就能多吊一会儿。 外面的风依旧在发疯，刮得那些破铜烂铁砸在墙上，丁零当啷，跟催命似的。 好在还有熊肉兜底，其他吃食都留给了普通人。 雪下了整整十天。 后面小了些，可架不住时间长，堆到三米厚的时候，人蹲在里面拉屎都得扒开雪，生怕一个趔趄埋进去，连挖都来不及挖。 等天终于放晴，他们裹紧身上所有能裹的东西，扒开雪墙钻出来。 那口空气灌进肺里，凉得人打哆嗦，也醒得人想哭。 叶笙狠狠吸了一口，眼眶都红了：“哎呦……这空气，真好。我他妈都要醉氧了。” 他揉了揉鼻子，吸溜一下，“就是太凉了，鼻孔里的毛都粘一块儿了，跟胶水糊过似的。” 他回头，看着那几个准备走的：“你们……真要去清城基地？” 男人点头，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吓人：“知道有个地方能去，心里就有盼头。” “有了盼头，就能走下去。” 他顿了一下，“这些天，谢谢你们照应。” 叶笙摆手，声音发哑：“大家都是人……只要正常点，伸把手的事儿。” “那再见了。”男人说，“希望下次见面，大家都活着。” 一行人走了，匆匆的，像被雪撵着。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路尽头，叶笙还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空，好久没动。 蒋鹤云转头看孙一诺：“孙姐，一起吗？” 孙一诺望着满世界的白，嘴角勾着笑，可那笑里藏着什么，谁都看得出来。 “跟你们走吧。”她说，“我也想看看，你们嘴里的基地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那个孩子……我想看看她。” 蒋鹤云点头。 叶笙抬起下巴，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你就瞧好吧！我师傅在，晚上睡觉你连眼皮都不用夹紧。还有青青——空间异能者，她那空间里装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掏不出来的。那是咱们的顶级大宝贝！” 说着说着他自己垮了脸：“不行，不能提她。一提她，我嘴里能淡出鸟来。” 他拍着肚子，“咱们得弄点别的吃的……这两天拉屎都快拉不出来了，光吃肉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现在放屁都是肉味儿。” 蒋鹤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他沉了口气，“都打起精神。赶路，天黑之前找个能窝的地方。” 雪太厚，脚踩进去就拔不出来。 蒋鹤云脑子里忽然一亮，转头盯上乐乐那傻狗现在也就剩一身牛劲了。 他一拍手：“弄几棵树，做雪橇。做大点儿，这狗也就这点用了。” 叶笙冲林安喊：“安姐，来帮忙！” 林安点头，就近挑了几棵树，风刃扫过去，雪簌簌落下，树干应声而断。 木板一片片分出来，一号在旁边搭手，人多力量大，雪橇做得又宽又结实。 乐乐被套上绳子，一脸懵，那体格比牛还大，拉他们几个绰绰有余。 工具有了，可方向呢？ 蒋鹤云揪着乐乐的耳朵，声音发紧：“你到底知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乐乐呜呜地叫，委屈得要命。 鹿溪小声翻译：“它真不知道……它说可以拉着跑，当牛做马都行，可鼻子真不行了。” 一号终于看不下去：“按数据推算，他们应该在南方。” 蒋鹤云愣了一瞬：“具体位置？” 一号：“没有。” 蒋鹤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凉得他胸腔发疼。 他睁开眼，坐上雪橇，一巴掌拍在乐乐屁股上：“跑！按你鼻子走，闻不出味儿也给我闻！照着邬刀他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我不信找不到。” 乐乐这回没躲，撒开爪子就跑。 雪粒子铺天盖地砸过来，糊得人睁不开眼。 叶笙突然嘴贱：“要是马超还活着……肯定挡安姐前面了。” 林安身子猛地一僵。 那个人的影子，又浮上来，像雪地里烧不灭的一点火。 叶笙小心翼翼地看她：“安姐……你喜欢过他吗？” 雪粒砸在脸上，扎得眼眶发酸。 林安微微抬眼，声音淡得像风：“现在的世道……活着就行。” 叶笙低下头：“我挺想跟他斗嘴的。” 蒋鹤云又拍了他一巴掌：“你能不能别说了？雪拍脸上里面说不定混着屎呢，咋，啥都想吃？” 叶笙垂着眼：“说说……还不行啊。” 他声音闷闷的，“等过几天，就都把他忘了。” “不会忘。”林安轻轻开口，“记人……不是在嘴上记。” 叶笙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死了也算值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