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9日，早晨九点。 江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 药品流通监管处的办公室门开着。 林易走了进去。 陈红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西装，短发显得很干净利索。 她正低着头在几份文件上签字，钢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靠墙是一排装满档案的文件柜，桌上堆着各类药典和审批指南。 没有多余的装饰。 签完最后一份，她把笔往笔筒里一插，抬起头。 “坐吧，小师弟，要喝点什么吗？” 陈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易摇摇头，“不用了师姐。” 陈红浅笑，顺手把桌角的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林易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 “这件事情严格来说不算我平时管的业务。” 陈红说话很快，条理很清楚。 “不过我认识负责这块审批的同事，今天早上刚帮你去问了一下。” 林易翻开文件，这是一份《单病种临床科研性使用特殊药品申请指南》。 “全省停用含汞制剂是硬性命令，正常的审批渠道已经彻底堵死了。” 陈红把手搭在桌子上说。 “现在唯一能走的，就是这个单病种临床科研性使用的特别许可通道，允许在严格的监测下继续用含汞制剂。” 林易看着文件上面的申请条件，其中有一条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需要提供严密的毒理监测方案。” 陈红敲了敲桌子。 “我可以给你开这个通道，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拿出用药期间血汞浓度的连续监测数据，证明整个治疗过程是安全，可以控制的，而且这个方案得由你们医院正式提交申请。” 陈红看着他。 “我这边只能帮忙牵个线，具体的流程还是要按规矩来办。” 林易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陈红的意思。 自己现在只是个规培生，根本没有资格去申请这东西。 这件事情必须得靠科室主任胡满奎出面，走医院的官方渠道去办。 林易伸手想拿文件，陈红却把手按在了上面，没让他马上拿走。 “在拿走之前，我得先跟你说个事。”陈红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易把手松开，看着她。 “上个月，我和你七师姐叶青，被人叫去喝了两次茶。” 陈红把声音压得很低。 林易愣了一下。 “喝茶？因为什么？” “你还记得边境那次境外输入的流感疫情吧？” 陈红往椅背上一靠。 “当时是你七师姐那边最先上报的疫情数据，然后我们两个联手，把江抗一号走了应急通道，紧急报批落地，前后花了不到一周时间。” 林易当然记得这事。 他当初还亲自去了一趟疾控中心，改了秋分会议的方子，最终敲定的江抗一号。 首批江抗一号上线，立刻控制了疫情，切断了传播。 后面流感大爆发，还是从临省蔓延过来的。 陈红冷笑了一声。 “这本来是一件挺漂亮的事，结果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翻我们两个当时的报批流程，拿着放大镜一条一条的抠，非说我们绕过了正常的审批程序，里面有什么利益输送。” “啊？还有这种事？那查出什么问题了吗？”林易问道。 陈红白了对方一眼。 “废话，我和你老七能有什么利益输送。” 林易挠挠头，“也是哈。” “我们做事向来都在规程内，谁也挑不出毛病，喝了两次茶之后，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陈红看着林易。 “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有人闲得没事干，见不得我们师门出风头，但是现在你这边九一丹的事情一出来，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了。” 林易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对劲？” “我看了那封举报信，写得太专业了。” 陈红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药量、炮制方法，适应症，每一条都卡在最要命的地方，一般人根本写不出这种东西，而且这个时间点也掐得太准了，刚好是你在中医外科轮转的时候。”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红虽然说得有些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我不敢说这两件事一定是同一伙人干的。” 陈红把文件推到林易面前。 “但是你，我，还有老七，全都是师父门下的人，这半年接连出状况，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犯嘀咕。” 略微顿了顿，她提醒道：“新一届的国医大师评选可要开始了……” 林易皱起眉头。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师父张清山之前确实跟他提过京城那边的陈年旧账，现在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凑在一起，恐怕真的不像巧合。 “行了，这也只是我个人猜测，还没找到证据，你先回去让你们主任按照这个流程正式提交申请吧。” 陈红站了起来。 “材料送上来之后，我这边会给你开个绿色通道。” 林易拿起文件说：“谢谢师姐。” …… 地铁三号线在地下隧道里穿行。 车厢里人不多。 林易靠在扶手杆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暗影。 陈红刚才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但眼下最紧要的，是怎么把陈兵的腿保下来。 单靠血汞浓度监测是不够的。 寻常监测只能发现问题，不能解决问题。 要是血汞真的超标了，最后还是得停药。 所以必须要在内服的中药方子上下功夫，把汞毒给化解掉。 林易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 林易把陈兵的各项身体数据都导入了模拟空间里。 接着，他开始在脑子里挑选药材。 九一丹里面的轻粉，其实就是氯化亚汞，其毒性在于伤及阴血，导致毒邪内陷。 要解轻粉毒，必须用能入血分，清热解毒的药。 林易在脑海里搜索着明代陈实功的《外科正宗》和清代王洪绪的《外科全生集》。 土茯苓。 《本草纲目》记载：土茯苓，健脾胃，强筋骨，去风湿，利关节，止泄泻。治拘挛骨痛，恶疮痈肿。解汞粉、银朱毒。 林易在模拟空间里，把土茯苓加进了陈兵的内服方子里。 系统立刻开始进行推演。 【正在模拟病理反应……】 【土茯苓合绿豆之性，专入血分清散重金属浊气。】 【药力透达深筋膜，解轻粉滞留之毒，毒邪内陷之势中止。】 【毒邪内陷趋势减缓。】 林易睁开了眼睛。 自古以来，土茯苓就是解汞毒的特效药。 这下子，治疗思路算是彻底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