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蝎是虫类药。” 林易的语气没有变化。 “搜风通络，息风止痉，效果极好，虫类药善于钻透，能把经络深处的伏风给搜出来，控制在三克这个剂量，安全。” 他顿了一下。 “她体虚，脾胃又弱，我没敢用大剂量去猛攻，三克研末冲服，不入煎剂，避免高温破坏有效成分，也减轻胃肠刺激。” 母亲点点头。 林易用电脑把处方打印出来，交给管床护士，然后回到操作台。 无菌针包已经提前备好。 他撕开封口，铺开绿色治疗巾。 “汤药得等药房煎出来，今天先做一次针刺，开通经络，辅助后续药力运行。” 母亲连忙站起来，拿起枕头垫在女儿背后，扶她侧躺稳当。 “会疼吗？” “比手指抽血轻得多。” 林易在手心挤了两泵速消，快速搓干，然后从针包里取出一寸毫针和一寸半毫针各数枚。 “诗晴，放松，头皮上会有一点酸胀感，正常的。” 女孩没说话，眼睛盯着被子，双手紧攥。 林易左手食指定位百会穴。 头顶正中，两耳尖连线与前后正中线的交点。 指腹按压，凹陷处明显。 他右手持针，尖抵住头皮，快速刺入，进针0.5寸，平刺。 针下得气，指腹感到一阵轻微的吸附感。 捻转。 拇指食指交替，均匀速度，平补平泻。 孩子的头皮微颤了一下，嘴巴抿紧，没出声。 四神聪四穴。 百会前后左右各一寸，四针依次刺入，同样平刺0.5寸，平补平泻。 五根针扎完，银色的针尾在头顶微颤动，留针。 林易换到颈后。 左手拇指按定风池穴。 枕骨下方，胸锁乳突肌与斜方肌之间的凹陷。 这个穴位深层是延髓。 针尖方向必须精确控制。 林易调整针尖朝向鼻尖方向，斜刺，进针0.8寸。 得气，一阵酸胀感沿着后枕部向上扩散。 孩子的肩膀缩了一下，随即松开。 林易转到手腕。 内关穴，腕横纹上两寸，两筋之间，进针0.3寸，轻捻，宁心安神。 神门穴，腕横纹尺侧端，豌豆骨后方，进针0.3寸，同样轻捻。 两针下去，钱诗晴攥被角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林易蹲下身，取一寸半毫针。 丰隆穴。 外踝尖上八寸，胫骨前嵴外侧一横指。 化痰要穴。 进针一寸，得气后，林易加大逆向捻转的幅度。 泻法。 拇指后退，食指前推，针体逆时针旋转。 强烈的针感从小腿外侧窜下去。 孩子的脚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膝盖弹了弹，随即稳住。 “有点酸胀对不对？正常的，忍一下。” 钱诗晴咬着下唇点了下头。 最后两针。 太冲穴。 足背第一二跖骨结合部前方凹陷，泻法进针，肝经原穴，疏泄肝气。 三阴交。 内踝尖上三寸，胫骨后缘，补法进针，肝脾肾三经交会穴，一针通调三脏。 林易起身，退后一步。 九针布完。 百会，四神聪五针镇定脑神。 风池疏通脑部经络。 内关，神门宁心定志。 丰隆化痰降浊。 太冲泻肝风，三阴交补三阴。 上中下三焦，痰，风，虚三条线，全部覆盖。 “留针十分钟。” 林易在床尾站定。 病房里安静下来。 钱诗晴靠在那里，两只眼睛盯着屋顶的白色灯管。 她的呼吸慢匀下来，胸廓起伏的频率变得平缓。 十分钟。 林易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先从丰隆开始起针，按住针孔周围皮肤，缓缓拔出，干棉球按压。 太冲，三阴交，起针，按压。 内关，神门，风池。 逐一起针。 最后拔出头顶的五根针。 百会和四神聪，检查每个针孔，确认无渗血。 “好了。” 钱诗晴动了动，从侧靠慢慢平卧。 她的眼神比刚才亮了一点，那种呆滞的焦距延迟似乎短了半拍。 林易把针具收拾进锐器盒。 “明后天上午我都会来扎针，同样的穴位，根据反应微调手法，童主任应该还有推拿，帮她脾胃运转起来。” 母亲使劲点头。 林易拿起病历夹往门口走。 母亲快步跟了出来。 走廊里，她把门带上，声音压得低。 “林大夫。” 林易停步，转头。 “这趟住院，能减少她发病的次数吗？” “我不指望断根，我知道这个病断不了根，只要能少发一次……哪怕少发一次都行。” 林易看着她。 “方向已经定下来了，健脾化痰，息风定痫，起效需要周期，不是一两剂就能压住的。” “我们以三个月为一个评估点，第一个月观察发作频率有没有下降趋势，第二个月看脾胃运化改善程度，第三个月复查肝功和药物浓度，当然如果后面的发病频率降低就可以出院，定期来治疗就可以。” “现在的目标，是先把发作频率压住，从每周一到两次，压到每月一次以内。” 母亲点头，说了句谢谢。 林易没有多说。 他点了下头，转身往护士站走。 下午三点四十。 林易坐在护士站的电脑前，录入钱诗晴的首次病程记录。 他敲下最后一行。 “重点观察服药后胃肠反应，建立癫痫发作日记，记录每次发作时间，持续时长，诱因，注明后期出院随访制，每两周门诊复诊一次。” 回车，保存。 林易关掉电脑界面，站起来。 推开护士站的门，迎着西晒的阳光走过去。 …… 周五上午九点。 张清山去市里开会，国医堂停了半天门诊。 林易换了身干净白大褂，拐进中医儿科住院部。 儿科9床。 林易推开门。 钱诗晴像之前一样靠在摇高的床头，写作业。 看到林易进来，女孩的反应和昨天截然不同。 她放下铅笔，配合做检查。 林易四诊完毕，准备针刺。 他拉过方凳坐下，无菌针包已经提前让护士备好放在床头柜上。 他撕开封口，铺治疗巾，取针。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做了个梦，忘了。” 钱诗晴小声回应。 林易左手食指定位百会，指腹按下去，凹陷明显，右手持针，快速刺入，平刺0.5寸。 针下得气。 捻转，平补平泻。 四神聪四针依次刺入，钱诗晴的肩膀没有缩，呼吸平稳。 “今天不怕了？” “嗯。” 林易嘴角动了一下。 昨天第一针下去的时候，这孩子攥着被角。 一天的时间，信任就建立起来。 小孩子的阈值比大人低得多。 风池穴，斜刺0.8寸。 内关，神门，逐一进针。 九针布完。 “留十分钟。” 林易站起来，把方凳推到墙边。 没一会儿，门被从外面推开。 童岚迈进来，右手拎着一小袋透明的推拿介质。 “来早了，还在留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