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停了一下，低头看稿。 “林易，中医内科住院医。应急合剂联合拟定人，城南社区双轨分诊方案设计者，儿童专用版江抗二号提案人。疫情期间参与发热患儿分诊、社区干预、重点病例会诊，提交的防控数据经省级调查组核查属实。” 林易站起来，走上台。 蒋文辉递过奖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二十四岁，规培生的胸牌还挂在白大褂上。 “你就是林易？” “是。” “省里开会我听了汇报，规培期能做到这一步，很少见。” 林易接过奖状。 “谢谢，不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个奖属于每一位医护人员。” 现场响起掌声。 林易接过证书，转身回座。 李向荣宣布散会。 大家拿着奖状和文件往外走。 合影环节都取消了。 赵国光经过林易旁边，顺手拿起他腿上的奖状看了一眼。 “保管好。” 林易接过来。 赵国光指了指上面的红章。 “这东西能进职称档案。” 林易把奖状塞进双肩包的夹层里。 “放好了，丢不了。” 赵国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离开。 会议室的人走了大半。 林易背上包，走出门。 走廊里人流散开。 林易手机震了一下。 叶青发来微信。 “你那套双轨分诊量表已经存档备案，作为以后疫情的中医应急规范。” 林易靠在走廊墙边，打字回复。 “七师姐辛苦了。” 对面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紧跟着一行字：“我就是提交文件，你们把事情做出来的。” 林易把手机收回口袋。 下午四点。 235诊室的门重新打开，叫号器的指示灯亮了。 三岁男孩，由母亲抱着进来。 孩子一进门就挣脱了，小跑两步冲到诊室角落里，去够常海洲之前留在矮柜上的那个塑料恐龙。 母亲赶紧去拽。 “没事，让他玩吧。” 林易说。 母亲坐下，把病历本递过来。 “这两天不太吃东西，肚子鼓鼓的，放屁特别臭。” 林易示意把孩子抱过来。 小男孩被母亲按在腿上，嘴里还念叨着恐龙。 “小朋友，让叔叔看看舌头好吗？” 孩子低头，不配合。 林易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贴纸，放在桌面。 “看完舌头，这个给你。” 孩子抬眼。 母亲赶紧说：“快张嘴。” 舌质淡红，苔厚腻，舌中部偏黄。 林易伸手，三指搭在孩子腕部。 小儿脉快，滑，略浮。 他又按了按孩子腹部。 脐周胀，按压时孩子扭身，抗拒明显。 “问题不大，积食为主，外感很轻。” 母亲立刻问：“要不要喝江抗二号？之前在社区开的还没喝完。” 林易打开处方界面。 “这次不用。” 母亲有些犹豫。 “可是他昨晚还是有点热。” “烧退了，咽不红，咳嗽也轻，舌苔厚，口气酸，大便干。先消食导滞。” “如果继续用清热解毒，胃口会更差，大便可能变稀。” 母亲点头。 “那应该吃什么药？” “我给你开点保和颗粒，然后饮食上注意一下，饮食清淡，停掉肉和零食，三天后不见好转再来复诊。” 母亲看了一眼孩子。 “推拿要做吗？” 林易把处方打印出来。 “可以，清胃经，揉板门，摩腹，捏脊，每个动作三到五分钟，不追求重。” 他顿了顿。 “这样……你扫一下门上的那个二维码，那是我们科童主任，你可以在她主页找到相关推拿科普视频。” 母亲接过处方。 “谢谢医生。” 后面陆续又来两个患者，过敏性鼻炎，退热后盗汗。 林易逐个看舌、切脉、问饮食、问大便、问睡眠。 疫情高峰退下去后，门诊重新回到常见病。 五点二十。 最后一个号离开。 林易关掉叫号系统，开始整理桌面。 童岚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忙完了？” 林易把压舌板盒盖上。 “刚结束。” 童岚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中医适宜技术技能大赛，你知道吗？” 林易收拾桌面。 “嗯。” “科里有一个名额，往年都是我去，今年你去。” 林易故作震惊。 “啊？为什么？” 童岚把矿泉水放到桌上。 “这不是想给你们新人一个机会嘛，怎么？不愿意啊？” “哪有，都听童主任的。” 童主任拿起矿泉水。 “这还差不多。” 略微顿了顿，她接着说道。 “哦，对了，这个大赛和市赛差别很大，面向全省，评委从外市抽调，标准按省级质控走，望闻问切、病历书写、方药辨证、针灸操作，全部打分。” “市赛看亮点，省赛扣细节。你会的东西多，容易被人抓操作规范。” 林易点头。 “不是小儿推拿吗？咋还要准备这么多？” 童岚抬眼。 “推拿是重点，但基本流程都是有的。” “譬如，问诊话术，你现在偏短，临床够用，比赛会扣分。” “舌诊描述，你判断准，记录还要更标准。舌质、舌色、苔色、苔形、津液，顺序是固定的。” 林易微微皱眉。 “题型公布了吗？” “只公布方向。” 童岚把拿出平板转向他。 “临床模拟，标准化患儿加家属，家属会干扰你，会问要不要输液，会拿网上方子逼你解释，会质疑中药伤肝肾。” 林易看完文件。 “按真实门诊处理。” 童岚靠回椅背。 “真实门诊里你可以沉默，比赛里沉默扣沟通分。” “啊？这么变态？” 林易听得有些头大。 童岚浅笑。 “没事，回来我亲自带你磨一下细节。” 林易站起来，点头。 “好。” 童岚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矿泉水瓶拿在手里晃了一下，脚步声往儿科办公室走去。 林易拿起双肩包，走出诊室，反手带上门。 走廊里安静。 林易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清山的消息。 “今晚来家里一趟？” 林易回复：“好。” 张清山没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