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7点55分，林易站在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口。 输液区的门半敞着。 走廊里密密麻麻的人，塑料椅已经排出了侧门，不时传出咳嗽声。 林易把双肩包背带往上拎了一下，迈进门。 张清山已经到了。 他站在分诊台旁边，把手按在桌沿，低头在看一张患者登记表。 花白的头发梳得齐整，黑框眼镜的镜脚压在耳后。 孙院长从走廊那头快步迎出来，还没站稳就开了口。 “张主任！这大周末的，还得劳烦您亲自带队过来，我们社区这边……” 张清山抬手，截断他的话。 “现在这种情况就免了这些吧。” 他转头看向门口。 “外头病人排到街上了，拿两件白大褂来。” 孙院长嘴角的话没出来，立刻点头，招手让旁边的护士去取。 张清山侧过身，朝林易抬了抬下巴。 “这是市一院中医科的林大夫，今天一起来。” 他看了孙院长一眼。 “腾两张桌子，他坐我旁边，病历本分他一半。” 两件白大褂送来，林易套上。 叫号机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 两个人同时落座。 第一个病人坐下来的时候，林易先扫了一眼体温贴：38.9。 男的，三十出头，脸色红，眼白充血，两颊颜色深。 “先把手放到脉枕上，我诊下脉。” 林易把脉枕推过去，“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前天晚上，睡醒就开始烧了。” “肚子胀不胀？” “胀，吃不下东西。” “大便解了吗？” “三天没解。” 林易三指搭腕。 脉浮大滑数，搏动撞击指腹的力度沉实，重按不散。 “摘口罩，舌头伸出来。” 舌面苔黄，覆盖均匀，苔质水滑，黏腻感清晰。 林易松开手。 视野前方，蓝色光幕无声拉开。 【患者：李建男，男，31岁。】 【诊断：温疫（太阴风温，卫气同病）】 【病机：疫毒外袭，壅盛气分；素体壮实，湿热内蕴。湿热郁阻中焦，气机不降，腑气不通。】 【病因权重分析：变异病毒外感（85%），素体湿热内盛（15%）】 光幕一闪，收拢消失。 林易提笔，在处方笺上写下：江抗一号颗粒，原方，开水冲服，早晚各一袋。 底方里的任何一味药，他一字未动。 脉大苔厚，腑气不通，素体壮实，是原方的标准适应症，没有加减的必要。 旁边的张清山刚送走一个病人，转头扫了一眼林易的方单，把视线移回自己面前的病历本。 林易把方单推过去。 “这个药每天吃三次，饭后吃，另外最近不要去密集场所，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居家隔离。” 他指了指联系方式栏。 “去那边留个电话，护士会跟你联系，问一下退热的情况。” 李建男接过方单，愣了一秒，眼神落在那张方子上，张了张嘴。 “就吃这一个药就行了？” “对，回去按时喝药。” 李建男站起来，拿着方单走了。 下一个病人坐过来。 叫号机继续叫号。 上午十点半，林易接诊了第七个病人。 患者65岁的女性，坐下来的时候嗓子嘶哑，说一句话要清两次嗓子。 林易翻开她递过来的门诊本，既往史一栏：2型糖尿病，病程十一年，常年口服二甲双胍。 “老人家，每天夜里起几次夜？” “三次，有时候要多。” “嘴干吗？” “渴，咽唾沫都疼，喝水也不解渴。” 林易伸手诊脉。 脉细数，重按指下空豁，好像捏住了一根发丝，撑不住力气。 他继续看舌。 舌面偏红，苔少发干，舌边有细小裂纹，只有舌根位置压着一块黄腻苔。 林易松开手。 蓝色光幕浮现。 【患者：魏秀婷，女，65岁】 【诊断：温疫（气阴两伤夹浊）】 【病机：疫毒化火伤津；素有消渴病史，阴液亏虚在先，气阴两伤，兼湿浊内伏中焦。】 【病因权重分析：疫毒外袭（70%），素体消渴阴虚（30%）】 林易没有去翻颗粒剂的库存单。 他提笔，直接在处方笺上落字：江抗一号汤剂。 在底方里划掉：槟榔，草果。 加上：北沙参15克，麦冬15克，生甘草6克。 张清山从旁边探过身子，余光扫过方单，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 就这两下，没多余的动作。 魏秀婷低头看了眼方单，问：“大夫，我那摊子离不开人，没时间煎药啊，能不能也给我开点颗粒冲着喝？” “颗粒里有两味药不适合您的体质，要不我给你改成代煎吧，喝之前用热水烫一下。” 林易把自煎改成了代煎。 “代煎的话稍微等一会，第一剂药今天就能拿到，不用自己熬，拿药之前先去那边留个电话。” 老太太接过方单，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咳嗽声没停过。 上午十一点，第十号病人坐下来。 一个40多岁的男人，在登记表上职业一栏填的是快递员，戴着头盔来的，头盔还挂在手肘弯上。 “你摸一下我这个脉，正不正常，我最近一个星期都是这个感觉。” 林易搭上去，没有说话。 脉细，频率偏快，但搏动偏弱，不像壮实的青年男性应有的脉象。 “有没有心慌？” “有，有时候心里突突的，以为是太累了。” “除了发热，有没有觉得胸口闷？” 男人愣了一下。 “有，昨天晚上压着胸口睡不着，以为是胃胀气。” 林易看舌。 苔白，厚腻，舌质偏暗。 光幕展开。 【患者：陈磊，男，42岁】 【诊断：温疫（湿毒侵心，心气受损）】 【病机：疫毒湿浊上扰，侵犯心包；素体心气偏虚，邪毒趁虚内陷。】 【病因权重分析：变异病毒外感（75%），心气不足（25%）】 【预后警示：若湿毒进一步内陷，有心肌受损风险，建议加测心肌酶谱。】 林易收回手，把方单放下，看向陈磊。 “你现在心率偏快，脉搏力气不够，加上胸闷，跟这次疫毒有关系，但光靠中药不够。” 他在处方笺旁边写了一张检查单：心肌酶谱，肌钙蛋白，心电图。 “先去做这几个检查，拿到结果带着来找我。” 陈磊低头看了眼检查单，脸色有点变。 “啊？还要检查啊？我晚点还得送快件呢。” “先检查吧，身体要紧。”林易说道。 “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啊？” 陈磊有些慌了。 “现在还不清楚，要等一下化验结果。” 陈磊站起来往检验科走，头盔碰到了旁边的椅背，差点掉下来。 张清山停下笔，转头看了林易一眼，没说话。 林易重新提笔，写下下一张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