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北桓人所在区域内。 赫图尔整个人缩在人群最靠里的位置，借着马身挡去了大半视线。 时不时伸长脖子，朝大乾扎营的方向瞄上一眼。 隔着几十步，风雪里只能看见篝火模糊的轮廓和人影晃动。 看不清谁在那，也听不见说什么。 但越是这样，心里越没底。 赫图尔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你在这躲着干什么？” 忽然，旁边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 赫图尔吓得身躯一颤，扭头一看，是跟着他一起潜伏过来的亲信，当即骂道：“你他妈小声点！” 说完，又开始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又瞪了亲信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过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别靠近我吗？” 亲信被骂得脖子一缩，也压低了声音：“我就过来跟大人您说一声，那一箭之后，大乾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压根没查，我盯着看了好一阵，连个搜人的意思都没有。”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抓紧忙你自己的去吧！” 赫图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促亲信离开。 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消，反倒加深了不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些人越是平静，越说明他们心里有了数。 而且，最关键的不是那一箭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他在楚风身边，发现了个要命的人！ 他做梦都没想到，公主琪琪格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应该在王庭吗？ 而且之前听说，她不是要嫁给月氏国的六王子巴特尔吗？ 怎么会出现在雁山关外？ 还跟大乾的瑞王站在一起？ 赫图尔的脑子飞速转动…… 难道说，和月氏的婚约取消了，改为和大乾联姻？ 有可能！ 这也能解释，为何寒冬腊月，大乾的军队会出现在关外。 没准就是来迎接琪琪格的！ 当然，也不排除，琪琪格公主是逃出来…… 思及至此，赫图尔忽然笑了。 逃出来？ 不不不，不可能。 怎么会往这方面考虑？ 北桓王庭距离大乾雁山关，相隔千里之遥。 琪琪格作为深居王庭的王女，哪有这等本事。 就算逃，也该往北或者往东、西走才对。 往南跑到雁山关，投奔和左贤王部有仇的大乾？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看来不出意外的话，便是大乾和北桓联姻了。 数年前，左贤王部和大乾有过矛盾。 如今，左贤王蹋顿上位，借琪琪格公主，和大乾化干戈为玉帛。 合理！ 十分的合理！ 而且，方才看琪琪格的姿态，也没有半点被挟持或胁迫的样子。 像是自愿跟着，举止间还带着几分亲近。 思来想去，赫图尔基本笃定了这个猜想，嘴里悄声嘟囔了一句，“嗯，应该是这样了，没毛……” 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人靠近。 还是刚才那个亲信。 赫图尔被吓了一跳，猛地扭头：“你他妈又回来干什么？” 亲信尴尬地开口：“大人，大乾那边有人来找您了。” “找我？” 赫图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截，又连忙压下去：“谁？找我干什么？” 亲信道：“大乾那位王爷，寻您议事。” “寻我议事？” 赫图尔眼眸微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拍了拍袍子上沾着的雪，又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大步朝大乾营地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赫图尔故意放慢了脚步。 冷风拂面，冻的人直打激灵，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 大乾和北桓联姻，这个判断，应当假不了！ 而且，寒冬腊月，打仗哪有这个季节打的？ 粮草损耗大不说。 兵士冻伤冻病也是麻烦。 可要是为了迎亲，那就说得通了！ 既已联姻，大乾和北桓的利益，便是一致的。 而他，作为左贤王部的探子，跟大乾王爷之间，反倒没了矛盾。 真正的矛盾，在萨日娜和赫连惊澜的身上。 这些昔日先王留下的人，才是矛盾根源所在！ 但问题就出在这了。 如今明面上，他还是老北桓旧部。 是萨日娜和赫连惊澜的人。 罢了！ 不必纠结于此。 大不了，直接跳反了就是！ 萨日娜啊萨日娜。 之前还担心，你搭上了大乾的王爷，万一真的借兵回来复仇，左贤王部要头疼一阵子。 可现在看来，根本用不着担心！ 萨日娜即便嫁给了大乾王爷又如何？ 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侧妃。 娘家还是跟北桓新王有仇的旧部，能有多少分量？ 而琪琪格就不一样。 蹋顿单于的亲生女儿，是北桓的公主。 嫁过去，才叫正经的联姻。 大乾王爷再糊涂，也该知道，应该偏向谁。 选哪个，根本不需要犹豫！ 萨日娜形单影只，到头来，命运无非是被抛弃罢了…… 思及至此，赫图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萨日娜会是何等表情，作何感想。 …… 火堆旁。 楚风负手而立。 旁边一左一右，站着萨日娜和琪琪格。 赫图尔快步走来，在几步外站定，先抬臂行了个北桓礼，又用北桓语恭声开口道：“大乾王爷叫外臣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不知，本王该如何称呼你……” 楚风看着赫图尔，似笑非笑，用北桓语问道：“是王庭的卫队长，还是……” 话音未落，赫图尔神色一肃，直接曝了：“大乾王爷，不瞒您说。” “外臣实则不是什么王庭的卫队长，也并非北桓先王旧部。” “而是左贤王部，派去潜伏的探子，一直卧底在萨日娜和赫连惊澜的残部当中，盯着她们的动向！” 说完，特意挺了一下胸脯，又补了一句：“原本打算，再过些日子就收网回去复命，没想到遇上了王爷您，也算是机缘巧合！” 听见这话，琪琪格立马看向楚风，“夫君，妾身说的没错吧？他就是左贤王部的人！” 楚风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赫图尔闻言，心里反倒又踏实了几分。 果然，琪琪格公主已经把话说在了前头。 如此看来，这一跳反，算是跳对了！ 与其被人家点破，不如自己主动说破，反倒显得坦诚，也让大乾王爷高看一眼！ 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加深。 甚至还往前挪了半步，好方便楚风打量。 等楚风夸他一句有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