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代更迭，本就是大势所趋，没有永恒不变的王朝。” 萨日娜神情复杂，“眼下左贤王势大，就凭这些人，于大局无补……” “与其让他们白白送死，倒不如早早遣散了，让他们各自寻个营生去。” “好歹……哎！” “留条命在吧。” 楚风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原来娘子是说，遣散这些北桓人啊。” 萨日娜恍惚了一下：“不然夫君以为，妾身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 楚风笑了笑，转而道，“不过眼下寒冬腊月的，让他们自谋营生也不合适，冰天雪地里没个去处，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等开春再说吧。” “而且，蹋顿把持着北桓朝政，这些人若是散了，想自谋出路也不容易。” 萨日娜闻言，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还是夫君考虑得周到，可是……” “粮草这次管够。” 楚风觉察到了萨日娜的心思，打断了她，语气随意，“娘子不必担心这个。” 粮草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暗影侍卫的脚力不俗，半天时间从雁山关到北桓王庭之间跑个来回都绰绰有余。 真要是粮草吃紧了，让暗影统领回去拉一趟就行，耽误不了什么事。 不过，眼下真正让他心里犯嘀咕的，是这群北桓人本身，尤其是那个叫赫图尔的。 虽说看上去，没什么毛病，也忠心耿耿…… 可王庭卫队队长，在北桓先王死的时候，莫名其妙不在王庭，捡了条命回来。 而且，在娜娜带惊澜去大乾养胎的时候，原本四五千人的旧部，到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千。 虽说离左贤王那个什么虎部近吧，但减员比例也过于离谱了点。 “行了，这事先这么定着。” 楚风回过神来，不等萨日娜再说什么，便搂住了她的香肩，向着休息的区域走去。 临走前，又看了赫图尔所在的方向一眼。 一会得好好观察观察，看看这家伙到底是真老实，还是搁这演戏呢。 很快，楚风带着萨日娜，挑了个靠近山壁的位置坐下。 背靠着石头，风从两侧绕过。 “哎！” 楚风看着面前的大雪，解下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天寒地冻，喝冷泡茶，冻得人直打哆嗦。 但凉意过后，眼睛倒是感觉比方才清明了几分。 又灌了一口，眯着眼往远处的风雪里看去。 灰白色的天地之间，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些。 树影、雪坡的起伏，都看得比方才真切。 有点效果，但不多。 看样子，冷茶同样可行。 这一路，水磨功夫倒是不至于落下。 “娘子，喝吗？” 楚风沉了口气，将水囊朝着萨日娜一递。 萨日娜轻轻摇了摇头。 楚风便将水囊盖了回去，随手搁在了膝盖上，继续百无聊赖地望着漫天的大雪出神。 风声呼啸，雪花飘落，一片接一片，似是没有尽头。 这鬼天气，也太特么苦了。 本来以为出关是威风凛凛、扬鞭策马。 结果一路上，除了挨冻就是吃沙子。 罢了。 牛逼都吹出去了。 熬吧…… 也只能是熬了。 刘公公过来给楚风送了些刚烧好的水，还带来了膳食。 楚风和萨日娜将就的吃了一顿。 在这雪天里，能吃上热乎的，倒也算是美事。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灰白色的天幕变成了铅灰色。 雪还在下，全然没有停的意思。 山脚处，点起了成片的篝火。 兵士们三五成群的围着火取暖，又防止篝火被北风吹灭。 楚风看着近处兵士们的情况，琢磨着雪估计还得下上好久。 哎！ 这群弟兄们，倒是跟着本王受苦了。 看着看着，楚风不免性情了起来，朗声喊道：“诸位放心，等回雁山关后，本王自掏腰包，一人赏五十两银子！” 此话一出，兵士们都不由得一愣。 有几个在背地蛐蛐楚风的兵士，更是猛地站起了身子，惊喜的看向楚风，仿佛没听清一般。 “等回去后，一人赏五十两，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家把话都传一传吧！” 楚风再度开口，又朝着兵士们摆了摆手。 话音落下，眼看着兵士们都兴奋了起来。 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气氛，陡然变得活跃了不少。 “哎，要想让马儿跑，还是得让马吃草。” 楚风自顾自地感慨了一句，又琢磨起了，要不要架个棚子之类，万一风雪大了，到时候…… 还没想清楚，忽然心有所感。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把水囊往旁边一放。 心念微动间，眼前展开了一块面板，同步了梅七的视线。 只见，画面模糊得厉害，漫天风雪几乎遮挡住了全部视野。 好在是身侧能看的清楚，梅七正带着琪琪格在赶路。 两个人身上都裹着厚实的斗篷，低着头，弯着腰，一步一顿地踩着雪往前走。 梅七的手里，还牵着一匹瘦马。 马的鬃毛上结了冰碴子，着实也是跟着受了不少的罪。 风从侧面刮来，把她们的衣袍吹得紧贴在身上。 脚踩进雪里，再拔出来。 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艰难，像在泥浆里跋涉。 楚风隔着面板看了一会，心里啧了一声。 没想到，梅七和琪琪格那边，也下大雪了。 这北境的天气，着实是…… 诶？ 不对劲！ 楚风赫然发现，梅七身后不远处的雪地里，有一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 树干弯曲，形成了古怪的弧度。 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质。 这造型，即便是在风雪里，也格外扎眼。 楚风盯着那棵枯树看了两息。 这棵树，怎么好像见过似得？ 对了！ 就在方才，赫图尔那群人待过的位置！ 那里，就有一棵长得一模一样的歪脖子树。 树干弯曲的弧度、枝条的方向。 一切的特征，都对得上。 如此说来，梅七和琪琪格，岂不是离这很近了！ 楚风关掉面板，抬手搓了一把脸，伸长脖子，朝着琪琪格所在的位置看去。 五百米，不，顶多也就三百米！ 那位北桓左贤王的王女。 当下北桓王庭内、数一数二的美人琪琪格，已经近在咫尺了！ 这还等什么？ 务必要去见一见！ 思及至此，楚风当即站起了身子，直接迎了出去！ 风在身边吹过，雪落在身上，却莫名感觉不到冷意。 浑身上下，更是有一股热乎劲，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