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宿舍头一次团建到深夜。 深夜，出租屋里。 江星澜坐在桌前，耷拉着眼皮，头轻轻一沉，像是差点睡着，又猛地惊醒。 妹妹这几天病的很重，每天反反复复的发烧，一发烧她就得在旁边盯着，时不时量一下体温，所以…… 整个国庆，好像都没睡多久。 江星澜拍了拍脸颊，努力提起精神，继续看着备忘录，盘算今后的开销。 可是钱这东西，不是精打细算就能变多的。 她赚不到治好妹妹的钱，不代表她愿意就此放弃。 妹妹还那么小…… 多活一天，算一天。 江星澜走进洗手间，拿冷水洗了会儿脸，又重新坐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轻敲。 她最近又接了一个搭网站的兼职，再努努力，还能多赚一点。 房门被轻轻推开，瑶瑶从卧室里缓步走出，站在她面前。 江星澜猛地醒过盹来，连忙蹲下，伸手摸她的额头。 “不舒服吗？” 瑶瑶只是摇头。 “把你吵醒了？”江星澜柔声问，又缓缓垂下眼眸，“对不起。” 瑶瑶继续摇头。 “那怎么了？”江星澜有些疑惑的看着妹妹。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瑶瑶才小声道： “姐姐，我不想治了。” “……别乱说。” “反正也治不好，吊着命要花很多钱的。你已经够累了，这几天我发烧，你就没怎么睡过觉。” 瑶瑶拿起茶几上的小镜子，举起来对着她。 江星澜看到自己的面孔，忽然愣了一下。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她差点没认出自己。 “你看看你的黑眼圈，我不想把你也累出病来。” 瑶瑶盯着她憔悴的样子看了一会儿，连忙低下头，用力闭了闭眼睛，“我真的不想治了。” “别乱说。” “姐。” 瑶瑶只是微笑：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怕死的，你看我什么时候哭过？” “不许说了！” 江星澜拿起旁边的晾衣架，冷声道： “你再说我就打你。” “江星澜，我……” “回你房间！” 卧室门被轻轻关好，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星澜像是忽然没了力气，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来，紧紧抱住双腿，把脸埋进里面。 爸，妈，对不起…… 瑶瑶对不起。 都怪我没用。 对不起。 …… 房间里没有开灯，四处黑漆漆的。 些许光线从窗外洒进来，才勉强能看清些东西。 小女孩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窗户，感觉自己像是想了很多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突然看到两个女生手挽着手从路灯下走过，彼此嬉笑，脸上都带着开心的笑容。 小丫头无神的眸子这才动了动，无比羡慕的看着两人，直到她们从视线里彻底消失。 变成大人真好啊，可以穿这么漂亮的裙子。 她也想长到姐姐这么大之后，穿着漂亮的裙子跟姐姐逛街。 还想喊着哥哥一起，问哥哥她和姐姐到底谁更漂亮，嗯，一定要当着姐姐的面问，气一气姐姐，谁叫这人会揍她。 好好奇哥哥姐姐的反应。 之前跟哥哥姐姐一起看了烟花，烟花好漂亮。 以后会不会有更大，更好看的？ 肯定会有的。老师说科技发展很快，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她还没有朋友，如果，如果她能读大学的话，舍友会是怎样的人呢？ 啪嗒。 江星瑶低头，看到自己衣服上一点一点的湿痕，怔了一会儿，呆呆的摸了摸脸颊。 发现自己在哭之后，眼泪就彻底止不住了，不管她怎么擦，就是一个劲往外流。 不行，不能出声。 爱哭包姐姐就在外面。 瑶瑶看了眼房门，连忙把自己蒙进被子里，用牙齿咬住被子。小丫头哭的歇斯底里，但是一点声音没出。 “爸，妈……我不想死……”女孩在心中哭喊。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好怕。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 她想长大…… 不知过了多久，瑶瑶感觉自己眼睛不那么肿了，又轻轻下床，把门打开，准备看看姐姐。 和她猜的一样，姐姐又抱着双腿，缩在墙角，像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姐姐我错了。”瑶瑶垂眸，“你哄我睡觉吧，你也睡觉。” 江星澜只是缓缓牵起她的手，看着她手臂上的那些针孔。 “我知道你这几天扎了很多针，特别疼。” 瑶瑶没说话。 “但你就是不能放弃，无论每天多疼都不能放弃……我也不能。” 江星澜红着眼眶，把妹妹抱进怀里，不停轻抚着妹妹的头：“我们都要好好的，必须好好的。” 她轻声说着，突然忍不住哭出声： “不能……不能让爸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干着急……” “妈妈以前就动不动掉眼泪，她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不能让妈妈急得一直哭……” 江星澜本想安慰妹妹，自己却越哭越大声，哭得像个孩子。 江星澜突然觉得很委屈，她的确不是孩子了，可她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她才过完二十二岁生日。 如果没有蛋糕，没有蜡烛。 收到一束花，也可以算是过了生日的话…… 哄妹妹睡觉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很难，看妹妹心情。 今天瑶瑶很快就睡着了。 江星澜把妹妹抱在怀里，悄悄拿起手机，看着和陈白的聊天记录。看看以前的消息，回忆当时的心情。 这样会很开心。 而且，不会打扰到陈白。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女孩连忙翻到最下面。 陈白：学姐，我有身衣服是不是在你那？ 江星澜：对，帮你洗了…… 陈白：是有一身白色T恤吧，我忘了当时穿的什么了。 江星澜：嗯。 陈白：那就好，我刚说那件衣服找不到了，我舍友说给我扔了，这个CS。 江星澜：晾干之后放你卧室了，在你床上。 陈白：好。 像是身体在抗议，又像是突然有了种莫名的安心感，女孩消息发到一半，便下意识的，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后，依旧下意识的，时不时摸摸妹妹额头。 第不知道多少次后，忽然感觉有点热，江星澜便连忙坐了起来。 再摸一下，妹妹额头格外的烫，偏偏睡得很深。江星澜用力捏了下自己脸颊，刺痛感说明没再做梦，赶忙起身换衣服。 “走的动吗？”江星澜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嗯？”瑶瑶迷迷糊糊，像在说梦话。 江星澜不说话了，给妹妹披上自己的外套，抱起妹妹出门。 外面夜色很深，一时打不到车。 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盏盏路灯照出暖黄色，又有些凄冷的光。 女孩抱着妹妹，从一盏路灯，跑到另一盏路灯下。 这一周实在太累，连体力都下降了好多。 一开始是想省下叫救护车的钱，现在半路没力气，后悔了，却发现自己没带手机。 不多时，江星澜又一次半蹲下来，肺疼的要死，只好慢慢调整呼吸。 就再歇一分钟，一分钟。 伸手摸摸瑶瑶额头，依旧烫的吓人，可她双腿发软，实在没力气了。 夜色里，女孩气喘吁吁，紧紧抱着妹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妈……” “我跑不动了……” “妈……” 不多时。 一只手轻抚在她脸颊上，把眼泪轻轻抹去。 江星澜难受的下意识哆嗦了下，抬眸，恰好撞上陈白的视线。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陈白问，同样喘着粗气。 “我出来的太急，忘拿手机了……” 陈白没再多说，只是把瑶瑶从她怀里接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到她手中。 “拿着我手机，坐这里别动，注意安全。” 陈白定定看着她双眼，再次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滴，露出一个让她很安心的笑容。 “我安置好瑶瑶，立刻回来接你。”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等她回过神，陈白已经在夜色里跑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