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治国快步走向自己的破旧二手车，同时拿出电话打给了吴茂才。 “才哥。” “说。” “查出来了。” “哦？” “要不见面说吧，你在哪？” “我往公安局去，你在迎宾馆旁边的桥上等我。” 县公安局，到吴茂才所在小区，中间隔着一条热水河。 河的北岸，有一座迎宾馆，就在中学的边上，那里相当于二人的中间位置。 两人同时出发，约在那里见面快些。 郑治国说要见面说，就是担心被人听到，也是怕自己或者老吴的电话被监听。 这是郑治国职业的敏感。 也足见此事非同小可。 所以吴茂才没有多想，马上从家里开车出来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了桥上。 吴茂才急急的问：“谁啊。” “朱家兴。” “朱家兴？” “对。” “市里那个？” 郑治国点头确认：“就是他，常务副，朱家兴。” 吴茂才抓了下头发，转身扶住了大桥的栏杆，看着脚下的热水河，抬手用力砸了下栏杆。 “他不是蔡正杰一派的吗？ 市委书记蔡正杰、专职副书记白杨、现在的常务副市长朱家兴。 被人称作梅花市委三剑客。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吴茂才理解不了。 想当初，陈铁才在位的时候，朱家兴还是一般副市长，还不是常务副呢。 后面陈铁才被斗下去了，朱家兴才被蔡正杰扶上来，到了常务副的位置上。 现在陈铁才市长被拿下，跳楼身亡。 梅花市政府是朱家兴这个常务副在主持工作。 新的市长迟迟未落实。 不少人都传，说很可能是朱家兴来接替陈铁才的位置。 他为什么要针对远山县的这个几个人呢？ 跟远山县几个人合作，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郑治国凑近前来，递上烟：“人是会变的，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只会往好里边，往聪明变；他跟我们作为，不是自讨苦吃，我们没有仇怨啊。” “会不会，他一直就是陈铁才的人呢，不然的话，马春阳老是去找他做什么？” 官场无间道。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明知道朱家兴跟蔡正杰关系好，所以陈铁才早年间就暗中把朱家兴发展成了他的人。 这种情况，在官场斗争中，属于常见。 “按照陈铁才的脑子和手段，倒是有可能。” 郑治国叹了口气：“这些读书多的人，最会演戏了，我是搞不懂，但是我判断，这个柳恒莹没有说谎。” “一个小地方来的农村妇女，不会有这个胆子构陷常务副市长，更没有策划大型内耗事件的脑子。” 郑治国担心是局，怕是柳恒莹策划让他们跟朱家兴内斗，后又觉得不可能。 吴茂才也认为不可能。 柳恒莹做不出这样的局。 能做这样的局的话，就不至于被几个低端男人玩来玩去了。 “那现在咋办，才哥？” 吴茂才左右看看，已经是深夜，四下无人，耳边只有热水河的流水声。 此时的吴茂才十分的纠结，十分的难办。 一来，他的处境越来越难，县长对他的信任在减弱，师弟赵魁在冒头，他比较危险——未来陈县长能不能兑现，让他出去做官，这个是未知数。 二来，朱家兴这个人非常的棘手，现在只有口供没有证据，朱家兴跟蔡正杰和白杨的关系又不错，不好整。 第三，县长等着要结果，迫在眉睫，举报信事件不抓紧搞定的话，县长对他吴茂才的信任会不停下降。 老吴又点上了一根烟，在大桥桥面上来来回回的走。 命运把他推到了一个危险之地。 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郑治国跟在老吴身边，亦步亦趋，没有主意。 吴茂才忽的在大桥中央站住：“杀了他们。” “什，什么……”郑治国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吴茂才眼光中闪过一抹狠色：“要快。 我现在去找县长汇报。 告诉他背后是谁。 要怎么做我不说。 人死了。 你的位置才能稳，你稳我也稳。 起码这几年，他不会拿你怎么样。 能明白吗？” 老吴是叫郑治国往前冲，什么都往他身上安排。 人命一出，沉默成本就高了。 沉默成本就是撕破脸的成本。 陈县长就算猜到什么，也不会捅破，更不会轻易动郑治国和吴茂才。 “那，那个女人……” “留着也是个祸害，她知道的太多了。” 郑治国擦擦脑门的汗，不知道咋接了。 吴茂才按住了他的肩膀：“兄弟，无毒不丈夫！” “我，我是怕，万一……”郑治国眼神飘忽：“万一，朱家兴不是陈铁才的人，是蔡正杰想除掉我们几个？” 吴茂才眉头猛地一跳。 说的在理。 这个他没想到啊。 那就更麻烦。 蔡磊是吸过毒的，蔡磊的脏事他们全知道。 要是远山县这一派倒下的话，蔡正杰无疑是极大受益者。 这么说是有可能的。 “那也除掉。 蔡正杰不是陈铁才。 他比较软弱。 而且他进退有余，就算他想除掉我们，没了朱家兴他就没了抓手。 他不会亲自下场的。 看到朱家兴等人被除掉，蔡正杰自然会缩头。” 吴主任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 我们分头行动。 我去找县长。 你去找霞浦所的哑巴，他跟肖艳芳走的近，你叫肖艳芳落实也可以。 就这样。” 吴茂才说完就走。 郑治国追了两步，小声喊道：“主任……” 茂才已经走到台阶，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的笑笑：“没事哦，兄弟…… 一将功成万枯骨。 你不吃人，他们就吃你。 输了咱爷们认了就是了。 去吧。” 老吴朝他挥了挥手，郑治国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老吴驱车，回到小区，敲开了大伟家门。 大伟已经洗漱好，穿着睡衣：“来了才哥。” “县长，方便吗，有急事。” “方便，快进来。” 大伟让开道，把老吴请到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