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提着取暖器走在席茵身侧，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忽然开了口。 “席茵，以后，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吗？” 席茵正低着头，手指绕着丝巾的尾端打转，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那一群年轻人——她看见他们手里拿着的图纸筒，听见他们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术语，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温在宜的导师到底是哪一位？ 就是那个后来带着温在宜参与军区布防工程、一手把她领进建筑设计大门的教授。 原书里头，温在宜就是跟了那位导师之后才真正接触到核心项目的。 从此一路飞升，成了津市建筑行业最年轻的女工程师。 虽说后来她为了家庭罔顾导师的劝阻，在项目要紧的时候选择了回归家庭做全职太太。 但不可否认，那位导师一直以包容的态度等着她回头。 当时那位导师痛心疾首地说过“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真的要放弃吗”。 想到这里，席茵心里头就一阵发闷。 她不知道温在宜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但如果是她，事业辉煌后，沉溺在丈夫孩子一声声夸赞“饭菜不错”里，执着在每一个出现在丈夫身边的女兵身上。 那双曾经画过图纸、算过配筋的手，最后只用来择菜和叠衣服。 这心中的落差别提多大了。 席茵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做梦都想有个正经的导师、正经的平台。 可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土木行业已经快要落幕了，她空有一身本事，却生不逢时。 “你说什么？” 席茵回过神来，茫然地抬头看向宋鹤眠，手指还捏着丝巾的角，停在半空中。 宋鹤眠被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不由得微微地吸了一口气。 “我说，我们好好相处吧。” 席茵微微一窒。 他们不是已经达成了协议吗？ 保证书重新签了，饭他做了，衣服他洗了，今天还带她来镇上买取暖器。 这不是已经在好好相处了吗？ 不过既然宋鹤眠都郑重其事地又问了一遍，她还是讷讷地点了点头：“好。” 宋鹤眠没有再说话。 他把取暖器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袖口擦过他手背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他没有再牵上去。 今天的勇气已经在供销社门口用完了，剩下的，他得攒一攒。 与此同时，大院的另一边，丁敬国和丁徊芸父女俩刚从菜市场出来。 丁敬国左手拎着一只老母鸡，右手提着一兜土豆和大白菜，腋下还夹着一捆粉条，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中山装的口袋里还插着两根大葱，形象和在设计院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哟！丁院长您回来了？！” 丁敬国正沉浸在即将见到爱徒们的喜悦中，冷不丁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回了神。 他抬头，看见王政委正站在大院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冲他笑着招手。 “丁院长，”王政委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丁敬国这副移动菜市场的装扮，忍不住笑了，“您这是要亲自下厨？” “可不是嘛！”丁敬国把老母鸡往上提了提，那鸡很不给面子地扑腾了两下翅膀。 “几个孩子大老远从津市过来，我这个当老师的，怎么也得给他们做顿接风宴。” “我那几个学生，你是没见着，一个比一个精神，尤其是温在宜那丫头，才大三就能独立做方案了，比我当年强多了！” “要是部队里有优秀合适的后生，可得帮我们好好留意一下。” 丁徊芸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拽了拽她爸的袖子。 “走啦，人家在宜还没说要不要呢，你又操持上了。” “你的这些大菜不早点回去收拾，根本赶不上你爱徒来吃饭的时间。你在这儿吹你的学生吹了十分钟了，鸡还没杀呢。” 王政委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丁老师，您放心，丁院长这接风宴的事交给我来安排。” “我让食堂的大师傅过去帮你们，您的团队是来帮我们搞建设的，一顿像样的接风宴是咱们部队的待客之道，应该的。” 丁敬国假吧意思推拒了两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已经把老母鸡塞到了旁边勤务兵的手里。 “那就麻烦食堂的同志们了。” 王政委笑着说您跟我还客气什么，转身就让人去安排了。 丁敬国看着勤务兵拎着鸡走远的背影，心里头舒坦得很。 王政委不说，他也要去借人的。 不然就指望他和徊芸两个人做饭？ 徊芸炒个鸡蛋都能炒糊，他丁敬国的厨艺也就停留在能吃的水平。 要在爱徒们面前维持一个体面的老师形象，这顿饭非请外援不可。 第二天傍晚，一辆军用吉普车颠簸了一路，终于驶进了三十九师的营区大门。 车后座上挤着三男两女五个年轻人，一个个被土路颠得七荤八素，但精神头一个比一个好。 坐在副驾驶上的是温在宜。 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她熬了三个通宵才做完的方案草稿，就等着给老师看呢！ 车子一停稳，她就看见哨岗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中山装，背着手，站得笔直。 “老师！”温在宜第一个跳下车，小跑着迎上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丁敬国看见她，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了一大半，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在宜，路上辛苦了吧？瘦了，瘦了！学校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老师您每回见我都说瘦了，”温在宜笑着嗔了一句，然后正了正神色，把手里的文件袋双手递上去，“老师，这是我做的方案，您有空帮我看看。” 丁敬国接过文件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头满是骄傲：“好，好，明天就看。” 后面几个学生也陆续下了车。 戴黑框眼镜、瘦高个的男生叫沈一舟，是丁敬国带的研究生，为人沉稳，话不多，但专业功底扎实。 圆脸爱笑、扎两条麻花辫的女生叫李芳，比温在宜低一届，性格活泼，一下车就叽叽喳喳地感叹营区的树真高。 走在最后面的是两个男生。 何庆国个头不高但嗓门最大，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喊“老师我可想死您了”。 另一个叫冯远志，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说话慢条斯理，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手里却拎着最大最沉的那个行李包。 沈一舟推了推眼镜，笑着打趣：“咱们这一路，要不是在宜认路，我们几个早就不知道拐到哪个山沟里去了。老师，在宜可是我们的活地图。” “那是，在宜什么不会？方案做得好，路也认得准，咱们几个离了她可怎么办！” 温在宜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推了推李芳的肩膀。 “行了行了，少给我戴高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