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

第173章 二十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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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分钟过去的时候,沈苒没有说话。 旧滤器就是死在这个时间点。 那时TMP像被人拽着往上扯,几分钟内冲到二百七十以上,滤器壳里一片暗红,机器报警声压过了监护仪。 现在,新的无肝素CRRT还在跑。 屏幕上的TMP停在一百三十六附近,偶尔跳一下,又落回来。滤器里的纤维束没有迅速成片发暗。枸橼酸泵和补钙泵并排亮着,绿光很稳。 沈苒看完滤器后离子钙,又看患者端离子钙。 “滤器里够低。” 她把化验单压在机器边缘。 “人身体里的钙没掉下去。” CSICU主责医生看了她一眼。 沈苒没有给他一个“没事了”的表情。 她说:“这只说明机器这一边暂时接住了。人那边还没完。” 林述站在床尾,目光从CRRT屏幕移到高铮的右脚。 足趾还是偏凉。 右足背那块皮肤,在无影灯外侧显得比左边淡一点。多普勒探头刚才听过,声音仍然弱,断断续续,没有消失,也没有恢复。 张明辉低头看时间。 “四十二分钟。” 沈苒没接。 她只看机器。 就在这时,CSICU座机响了。 声音不大,却让几个人同时抬头。 责任护士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高铮?” 她握紧听筒。 “血小板……十九?” 病区里短暂一静。 十九。 这个数字落下来,比机器报警更直接。 主动脉术后第六天。 疑似HIT。 右足背信号弱。 非肝素抗凝刚刚启动。 血小板十九。 CSICU主责医生走过去,接过电话,复述危急值,确认标本号和采样时间。挂断电话后,他没有立刻说话。 心外总住先开口。 “十九。” 他看向高铮的胸部敷料,又看向刚接上的抗凝泵。 “现在还在抗凝。” 没人觉得这个担心多余。 这不是普通病房里一个孤立的低值。高铮胸腔里刚经历过主动脉根部和升主动脉手术,任何一个渗血点都可能从“小问题”变成大麻烦。 CSICU主责医生打开输血申请界面。 页面弹出,血小板那一栏停在屏幕中央。 鼠标没有点下去。 也没有人说直接关掉。 十九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只手,把所有人的本能都推向那一栏。 林述说:“先别按数字补。” 声音不重。 但足够让鼠标停住。 心外总住转头看他。 “十九还不补?” 林述没有回答“补”或者“不补”。 他看着病床。 “先问三件事。” 他抬眼。 “有没有活动性出血?” “有没有马上必须做的高出血风险操作?” “有没有血栓在进展?” 这三句话说完,病区里刚刚被“十九”拉走的注意力,被硬生生拽回床边。 心外总住没有再看输血申请界面。 他直接走到床旁,掀开胸部敷料边缘看了一眼。 敷料干。 引流袋里液体颜色偏淡,刻度没有突然往上跳。 CSICU护士检查动脉穿刺点、中心静脉穿刺点和透析管出口。 “没有活动渗血。” 张明辉报血红蛋白变化。 “较上一组没有明显下降。” 主责医生又看呼吸道吸痰记录和胃管情况。 没有气道出血。 没有咖啡色胃液。 没有新鲜血便记录。 出血线暂时没有动。 林述转向右脚。 护士把多普勒探头重新贴上足背。 沙—— 停。 沙沙—— 又断。 声音比刚才更薄,像隔着一层湿纸。 护士换到胫后。 还能听到。 但也沉。 张明辉低声说:“出血指标没动,缺血指标在动。” 这句话让心外总住的脸色更难看。 他不是被说服得轻松。 恰恰相反,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高铮不是单纯在“血小板低”。 他还在堵。 CSICU主责医生拨通血液科电话,直接报危急值。 “血小板十九。无明显活动性出血。无立即手术操作。右足背多普勒较前更弱,胫后尚可。非肝素抗凝已启动,第一轮监测还没回。” 血液科医生这次没有沉默太久。 “疑似HIT,不建议因为低值预防性输板。” 心外总住接过电话。 “术后第六天,十九,抗凝刚上。真出血怎么办?” 电话那头说:“真出血,该补就补。必须做高出血风险操作,也可以重新评估。我的意思不是永远不能输。” 他顿了顿。 “但现在没有活动性出血,没有马上要做的操作,反而有血栓表现。这个时候机械性输板,可能把火添进去。” 病区里没人说“火”是什么。 每个人都知道。 被免疫反应叫醒的血小板,不是乖乖躺在血管里等人统计数量的细胞。它们少,却可能更危险。 林述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提交的血小板申请。 “他现在最缺的,不一定是一袋板。” 他说。 “最怕的,是补进去的板也被叫醒。” 心外总住把听筒递回主责医生。 他没有立刻点头。 他重新看了一遍切口,看引流,看穿刺点,最后看右脚。 “那出血线我盯。” 他说。 “右脚那条线不能空。” CSICU主责医生点头。 他把输血申请界面关掉。 不是永久取消。 只是没有因为“十九”这个数字直接提交。 刘亚楠在旁边只说了一句:“不输,不等于永远不输。它得有指征,不能只因为十九。” 然后她退回床边,不再多说。 右足的变化很快把外科又叫了回来。 楚锋进门时,手套还没戴好。 他不是来接管病人,也不是来开一台新的手术。他是CSICU按外科会诊流程请来的床旁评估。 他进门后只问了一句:“足背?” 护士把探头递给他。 楚锋俯身听。 足背断续。 胫后尚在。 他又压足趾,看颜色回来的速度。 “四秒多。” 他抬头看心外总住。 “还没到刀口上。” 心外总住问:“取栓?” “现在不取。” 楚锋回答得很快。 “但它在往刀口那边走。” 这句话比“暂不手术”更重。 他看向CSICU主责医生。 “系统抗凝不要空。每小时看皮温、颜色、多普勒。病人镇静,疼痛和感觉说不出来,就别等他喊。看肌张力,看足趾颜色,看胫后还在不在。”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刚才打开过输血申请的那台电脑。 界面已经关掉。 楚锋说:“要是出血,该补就补。” 他把探头放回无菌垫。 “但现在这个脚,不像缺板缺出来的。” 说完,他签了会诊时间,转身离开。 没有多余停留。 右脚把所有人的时间往前推了一格。 它提醒现场:血栓还在进展,抗凝不能停在表面。 第一轮非肝素抗凝监测结果回来时,CRRT已经跑过五十分钟。 APTT低于会诊目标下沿。 数值不难看。 但不够。 这比一个异常值更难处理。 因为它让所有人必须在血小板十九的情况下继续推进抗凝。 心外总住看到结果,眉心压紧。 “还要往上推?” CSICU主责医生没有立刻动泵。 他看向血液科电话那头。 血液科医生说:“强度可以谨慎,但不能停在无效区间。每次调整都绑着出血和血栓看。” 心外总住低声说:“十九。” 血液科医生说:“我知道是十九。”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但右脚也知道。” 这句话让主责医生终于把目光从化验单上移开。 他看引流袋。 看切口。 看穿刺点。 再看右足。 林述说:“不推,右脚那条线也不会等。” 没有人再把这句话当成冒险。 它只是把另一半风险摆回台面。 CSICU主责医生调整了非肝素抗凝泵。 动作很小。 没有剂量争论,没有模板跳转,也没有一堆签字。只是按会诊目标,把泵速推到下一档,然后停在床边。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引流袋和右脚。 真正的抗凝不是药挂上去。 是药进入一个能被监测、能被修正、能承担风险的范围。 沈苒在机器那边开口。 “别拿TMP好看来安慰自己。” 她看着CRRT屏幕。 “机器这边暂时跑住,不代表他身体里不堵。” 林述点头。 “所以人那边继续。” 沈苒没有再说。 她低头看滤器后离子钙。 仍然在目标区间。 患者端离子钙守住。 酸碱没有被拖偏。 她这边的机器暂时没有添乱。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帮助。 许南枝是在这个时候被护士叫到谈话区的。 她比刚才更安静。 透明文件袋仍抱在怀里,外面的那张手术知情书已经有了明显折痕。她刚才隔着玻璃听见了“十九”,也听见了“不能补”。 她看向林述,又看向CSICU主责医生。 “医生。” 她声音有点发干。 “血小板都十九了,为什么不补?” 这个问题没有人觉得烦。 因为它是最正常的问题。 许南枝又问:“十九这个数,不算危险吗?” 林述说:“危险。” 许南枝怔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医生会这么直接承认。 林述继续说:“所以更不能只看这个数。” 许南枝抱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 “那不补,不是更危险?” 林述看了一眼病床。 “不是永远不补。” 他说。 “如果他出血,或者必须做会出血的操作,我们会重新评估。” 他指向高铮的右脚。 “但现在他更像是在堵,不是在流。” 许南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她看不出右脚有什么不同。 她只能看见护士拿着一个小探头,一次又一次听那个微弱的声音。 林述把话说得更直。 “现在补血小板,有可能不是补安全。” 他说。 “可能是把能参与堵的东西补进去。” 许南枝低头,过了几秒,才说:“那你们现在是在让他别堵?” “是。” “也在防他出血?” “是。” 许南枝沉默很久。 然后她把文件袋打开,翻出一张空白背面。 “那你给我写一句。” 她把纸推过来。 “以后别人问我,我怎么说?” 这句话让林述停了一下。 高铮的诊断还不能写死。 PF4没回。 功能实验没有结果。 病历里现在只能写“疑似HIT,中高概率”。 但许南枝要的不是医学论文。 她要一句能在下一家医院、下一次住院、下一个护士问“有没有药物过敏史”时拿出来的话。 CSICU主责医生接过纸。 “今天先写进病历首页。” 他说。 “目前是疑似肝素相关血小板减少,禁用肝素相关制剂,待后续检测复核。以后如果证实,我们会给你明确的提示。” 许南枝点头。 她没再问“是不是手术没做好”。 她开始问“以后要怎么避免”。 这已经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线。 一小时的时候,CRRT还在跑。 TMP没有突升。 滤器后离子钙达标。 患者端离子钙守住。 沈苒看着屏幕,说:“机器这边,暂时跑住。” 她很快补了一句。 “别把这句话写成安全。” 张明辉抬头。 “我没写。” 他的表上只有几行关键趋势。 一小时,TMP一百四十以内。 右足背弱,未消失。 引流未增。 血红蛋白未见明显下降。 APTT接近目标低端,待下一次复查。 血小板仍是十九。 这些数字没有让人高兴。 但至少它们没有再互相打架。 就在这时,林述的PDA震了一下。 是唐微打来的。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多余情绪。 “样本受理了。” 林述按了免提,让CSICU主责医生也听见。 唐微说:“停药前时间点能对上。停药后样本也分开了。免疫检测还没出。” 主责医生问:“大概什么时候?” “我只能告诉你流程在走。” 唐微说。 “我不能给你快的假结果。” 这句话再次落进CSICU。 唐微又补了一句。 “PF4不是判决书。出来了,也要结合临床。” 她停顿半秒。 “还有,别让临床动作把时间线搅乱。尤其是输注、换药、重新采样,都要对上时间。” 林述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输血申请界面。 “知道。” 电话挂断。 病区重新安静下来。 不是轻松的安静。 而是所有人都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高铮现在的危险,不会因为某一个数字被补漂亮而消失。 血小板十九。 右足背仍弱。 PF4未回。 HIT没有被最终写成诊断。 阿加曲班泵还在跑。 CRRT还在跑。 引流袋还要继续看。 多普勒还要一小时一小时听。 许南枝站在玻璃外,看着病床旁那台机器。她看不懂APTT,也看不懂离子钙。她只看见医生没有因为那个“十九”立刻往丈夫身体里补一袋东西。 这让她害怕。 也让她第一次明白,害怕不一定等于要立刻做看起来最安全的动作。 输血申请界面里,血小板那一栏最终没有被提交。 这一小时,他们没有把数字补好。 他们只是把另一个默认动作,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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