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

第150章 你负责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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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述那句话落下去以后,梁远山没有立刻反驳。 他不是没听见。 他只是看见了监护仪。 血压:224/138。 心率:136。 梁清源躺在转运床上,刚才还苍白的脸在十几秒里涨成异常的潮红,额头、鼻翼、鬓角全是汗。他的手死死抓住床单,声音嘶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 麻醉护士僵在床旁,脸色比病人还白。 她刚才只是抽了一下薄枕。 几厘米而已。 平时这种动作,连护理记录里都不会记录一个字。可就是这一下,让血压飙升了。 准备间里的监护仪还在尖叫。 林述没有继续和梁远山说话。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停止一切体位调整。”林述一只手按住床栏,另一只手指向药盘,“氧流量加大,床头抬高,不要放平。酚妥拉明准备,硝普钠泵接上,小剂量开始,别一脚踩到底。” 麻醉医生已经站到床头,动作比刚才更快。 “动脉线包打开,抢救车推近。”他对身后的年轻医生说,“艾司洛尔放旁边,别动。” 年轻麻醉医生的手已经伸到艾司洛尔上,听见这句,明显顿了一下。 “心率一百三十多,不先压心率?” 林述看了他一眼。 麻醉医生替他解释,声音压得很稳,像是在给身后的年轻人上课,也像是在让黄线外的家属听懂。 “现在不是单纯心跳快。让血压冲上去的,是全身小血管在拼命收缩。”他用手掌做了一个攥紧的动作,“你先用β阻滞把心脏按住,血管那只手还死死攥着,压力可能更顶。” 年轻医生脸色变了:“所以先松血管?” “先松α。”麻醉医生说,“再管β。顺序错了,人会更危险。” 年轻医生立刻缩回手,换药。 酚妥拉明推进去。 硝普钠泵接上。 血压没有立刻漂亮地下去。 218,210,202。 每一次往下掉一点点。 梁清源妻子站在黄线外。她听不懂α和β,只听懂了“更危险”。 “医生,他刚才还好好的。”她声音发抖,“是不是他害怕?是不是我们不该让他做手术?” 林述看着监护仪,等血压退到一百九十多,才转头看她。 他没有说副神经节瘤,没有说儿茶酚胺,那些词现在对她没有意义。 “不是他害怕。”林述说,“你可以先把它理解成,胸口里长了一个不安分的东西。普通肿瘤被碰到,最多是出血。这个东西不一样,它一受刺激,可能会往血里倒一种让血压突然升高的东西。” 女人怔怔看着他。 林述指了一下薄枕。 “刚才只是动了一下枕头,它就把血压推到二百二十四。如果是在手术台上,我们正在摆体位、插管、剥离,它可能叫得比刚才更狠。” “叫?” “不是像人一样叫。”林述说,“它用血压叫。” 女人的脸更白了。 梁远山站在原地。 蓝色记号笔的笔帽刚才掉在地上,滚到了转运床轮子旁。他弯腰捡起来,手指在笔帽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扣回去。 他看了一眼梁清源,又看了一眼床旁记录。 156/92突然飙升到224/138,仅仅因为薄枕移动。 头痛、大汗、潮红、心率暴冲。 这一次,连他也不能再把它归进“术前紧张”。 “这次解释不了。”他说。 准备间里的人都听见了。 梁远山转头看刘亚楠。 “停原手术流程。” 刘亚楠早就在等这句话。 她把原来的手术转运贴从床栏上撕下来,另一只手已经打开表单夹,语速快得像剪刀。 “第一张,主刀停台说明。第二张,CRIT高危现场处置记录。第三张,一号复合手术室延迟释放申请。不要写确诊,写床旁事实——体位轻微改变诱发严重血流动力学危象,不能排除功能性副神经节病灶,暂停麻醉诱导及原切除方案。” 她把笔递给梁远山。 梁远山签得很重。 蓝色墨水几乎透纸。 楚锋站在金属托盘旁。 刚才那把止血钳还放在那里,钳尖朝外。他伸手,把钳尖转回来,放平。 “暂时收刀。” 暂时两个字。 不高,却像把准备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压住了。 手术可以停。 但病不会停。 梁远山签完字,没有把笔还给刘亚楠。他走到灯箱前,把造影片重新夹上去。 主动脉弓、肺动脉、气管,在片子上挤成一团。那枚四点一厘米的占位卡在主动脉肺动脉窗里,后方的左主支气管被压成一段细细的缝。 梁远山用笔尖点了点那里。 “我认,今天不能按原方案诱导。”他说,“但林述,别只告诉我不能开,现在你有什么办法?” 他笔尖下移,停在被压窄的气道上。 “你看这里。他夜里已经不能平卧,声音嘶哑三个月,胸闷一周。这个东西碰了会叫,可它也一直压着他的气道,不碰不行了。” 梁远山转身看着林述。 “你不让他睡,不让他动,不让他进手术室。那今晚,他怎么呼吸?” 黄线外,梁清源的妻子终于听懂了一点。 她颤声问:“不切也不行吗?” 没人立刻说话。 因为答案就是不行。 林述看着那张造影片。 梁清源现在有两个危险。 第一个危险,像一只手,正慢慢掐住他的呼吸管子。人清醒时,肌肉还撑着,呼吸节律还在,气道勉强能过气;一旦麻醉,一旦平卧,一旦气道肌张力掉下来,被压窄的左主支气管可能立刻塌掉。 第二个危险,像一颗雷,藏在那只手旁边。一碰、一拉、一缺血、一插管刺激,它就可能把升压物质倒进血里,让血压在几十秒内冲到失控。 一睡,气道可能塌。 一碰,血压可能炸。 这才是梁清源真正的处境。 “先管今晚。”林述说。 梁远山眉头微动。 林述继续道:“今晚先解决两个问题。第一,让它别再叫。第二,让气道别塌。” 楚锋嚼了一下口香糖。 “说路线。” “转MICU,半坐卧,不平躺。连续动脉压监测,不做无准备的翻身和按压。”林述说,“抽血做甲氧基肾上腺素类指标,留二十四小时尿,能在进一步用药影响前抽的先抽,但不为了化验拖抢救。” 刘亚楠直接拨电话。 “检验科,冷链管,马上送到术前准备间。对,不是明早,是现在。” 林述接着说:“内分泌马上会诊,按功能性副神经节瘤处理。α阻滞从今晚开始,短效静脉降压药先把峰值压住,边控压边补容量。” 年轻麻醉医生小声重复:“先松血管,再管心率。” 麻醉医生看了他一眼:“记住就行。” 梁远山问:“气道?” 这才是他的核心。 林述看向麻醉医生。 麻醉医生接过话:“清醒气道评估。硬镜、纤支镜备着,但不在没准备的时候乱碰。真要插管,优先保持自主呼吸,不能一针放倒。” 他顿了一下,换成更直白的话。 “他不是不能麻醉,是不能像普通病人那样睡。普通手术是一针睡过去,再插管。梁清源不行。他一睡,气道可能塌;插管一刺激,血压可能再炸。” 梁清源妻子终于听明白了一点。 “所以……不是不开刀,是不能马上这样开?” 林述点头。 “对,不是不开。是先把引线压住,再处理压住气道的那块东西。” 苏夏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电脑抱在臂弯里,屏幕上原来的低压静默窗口已经被她关掉。 她把新模型转给楚锋看。 屏幕被分成三个框。 机械压迫,分泌冲击,气道临界。 刚才那一次血压暴冲,被她用红点标在中间那个框里。 “薄枕移动不到一厘米,血压从一百五十六九十二到二百二十四一百三十八,用时不到一分钟。”苏夏说,“这仅仅是护理动作级别。” 楚锋问:“原来的两分四十秒呢?” “废了。”苏夏说,“原模型只算血管会不会喷血。现在不是喷血,是它会自己往系统里扔炸弹。” 她把红点拖到三个框交界处。 “变量不是噪音,是主变量。” 楚锋把口香糖顶到左腮。 “说人话。” 苏夏看着屏幕:“碰之前,先让药把它闭嘴。” 准备间里静了一秒。 梁清源妻子抬头看她,居然听懂了。 血压落到一百七十多九十多时,麻醉医生开始置动脉线。 针尖进入桡动脉,鲜红色的血沿着管路一跳一跳地出来。无创血压被连续动脉压替代,屏幕上多了一条稳定却紧绷的波形。 梁清源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他哑着嗓子问:“医生……我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楚锋站在床尾。 “别说废话。”他说,“你负责活着。” 梁清源怔了一下。 黄线外,他妻子忽然低下头,眼泪掉在那张被揉皱的便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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