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要绑架我、强掳我回上京吧?”姜虞皱着眉问。
给她置办新衣裳,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
下一步呢?
萧魇没好气道:“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不至于为了掳你,这么马不停蹄地来回赶路。”
“姜虞,你我见了也有好几个时辰了,你一句都没问过我的伤势。”
“宴席上人多眼杂,你多有顾忌,不便开口,我认了。”
“可从桃源村到清泉县这一路,你也没过问过半句。”
姜虞一阵心虚。
担心才会过问。
可萧魇从露面起,什么时候给过她关心的机会?
在姜家,那架势跟要吃人似的。
上了马车,一会儿说她翻白眼丑,一会儿嫌她像倒夜香的,一会儿逼她笑,一会儿问她要命的问题,末了还威胁要把她葬在圆福寺后山……
这一路,她过得跟闯关似的,水深火热。
没被吓死就不错了,哪还有多余的心力去担心他?
她觉得自己才更该被担心。
这么一想,姜虞气定神闲起来,把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萧魇不是要听真话吗?
她这叫知错能改、从善如流。
他该奖赏她才是。
萧魇听着姜虞的控诉,嘴角抽了抽,一时竟无言以对。
乍一想,好像真是他理亏。
可再一想,理亏什么?
事实就是姜虞从头到尾压根没想起他挨了五十廷杖这回事。
牵黄信里那些话,也全是假的。
她不关心他的伤重不重。
她只关心,他是不是真要弄死那些官员。
“姜虞,你别着急浑水摸鱼。本司督没那么好糊弄。”
“忘了就是忘了,不担心就是不担心。”
姜虞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大人,我是医者,会望诊,观气辨况。”
“您生龙活虎的,吓起人来像是要把人剥皮抽骨。”
“五十廷杖对旁人来说,自然是伤筋动骨,得卧床百日。运气差些的,要么瘫了,要么落下内伤。”
“可大人,您自己说过,您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皮肉筋骨本就比常人硬。”
对姜虞这番话,萧魇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
可他想,姜虞既然说他是万金之躯,那多少该心疼他一二分。
“姜虞,可五十杖打在身上时,疼得很。”
“我背上的伤到现在还没长好,深些的口子还在渗血。”
姜虞蹙了蹙眉。
伤口渗血,不想着静养,偏要跋山涉水赶来桃源村。
这么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萧魇这趟来,该不会明面上是来找她不痛快,暗地里却是要替景衡帝办什么见不得光的差事吧?
“现在还疼不疼?”姜虞按下心头杂念,殷勤地问了一句。
萧魇看着她那张笑得虚假的脸,明知道她又是在做样子,可那句“疼不疼”还是在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疼。”
“死不了。”
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姜虞身上。
这世上,哪有人是不怕疼的。
姜虞实在捉摸不透萧魇心底真实想法,可话说到此处,面上关切的模样也已摆出,只能顺着当下的情势继续往下应对。
“还请大人伸手,我替您把把脉。”
萧魇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姜虞的手指搭上他手腕的那一瞬,才猛然想起了一件极要紧、极要紧的事,慌忙就要缩回去。
姜虞唰的一下瞪圆了眼睛,手悬在半空。
脉象沉涩滞缓,往来艰涩,瘀血凝堵、气滞难舒,对于受了杖刑的人来说,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两尺脉。
沉涩而弱,肾气衰败,阳事难兴。
萧魇……不行?
不行?
真是人不可貌相,完全看不出来。
难不成,这就是他带着伤也要赶来桃源村的原因?想让她治这难以启齿的隐疾?
她倒也是擅长的。
可这脉象,实在是不容乐观啊。
萧魇没有错过姜虞脸上一闪而过的异色,脱口而出:“姜虞,本司督是用了药,才伪装出的这般脉象。”
姜虞偷偷觑了他一眼。
“大人,讳疾忌医可不好啊。”
原以为萧魇都及冠了还不近女色,是因为性情阴鸷、狠辣嗜杀,又昼夜不歇地给景衡帝当刀,还怕被人拿住软肋。
不曾想,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萧魇被她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后背的伤都跟着剧烈地疼起来。
“姜虞!”姜虞连忙应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保证:“大人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为您调理身体,治好隐疾。再不济,也会想办法让您延续香火,让您后继有人。”
这下,萧魇真想吐一口血出来。
越描越黑,不过如此。
而姜虞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他“不行”这件事,没有一丁点勉强。
“你可真是个庸医!”
“我说了,那是用了药!”
姜虞眉眼动了动。
用了药还这么虚,那不用药,岂不是比天阉还天阉?
萧魇看着姜虞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只觉多少年都没这么憋屈难堪过了。
姜虞一脸医者仁心:“大人不必羞恼,此事我定然守口如瓶,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后世男科诊室里,排着队治这种肾气衰败,行房无力的病人多了去了。
萧魇咬牙切齿:“姜虞!你给我闭嘴!”
在外驾车的指挥使,听着车厢里传出的动静,急得脑门都冒了汗。
这能行?
要是真让姜姑娘认定大人不行,那往后还怎么更进一步?
日子久了,就算关系处得再亲厚,姜姑娘看大人,怕是也跟看姐妹没什么两样,再也生不出半点男女之间的旖旎心思了。
“姜姑娘。”
指挥使关心则乱,急声辩解:“大人他真的没有隐疾。”
“之前,裕宁太后给大人下迷情药,大人连喝了好几碗解药,又泡了一夜的冷水,才把药性压下去。”
姜虞连连眨了好几下眼,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神色,没把满脸惊诧表露出来。
这惊天大瓜来得猝不及防,半点预兆都没有,直接硬塞进她嘴里。
她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裕宁太后给萧魇下迷情药?这几个词拼凑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大……大人还真是魅力无穷,香饽饽啊。”姜虞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我听过就算,转头就忘。”
萧魇闻言,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指挥使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那番话实在歧义满满、惹人遐想,忙不迭补救:“是裕宁太后要送美婢给大人……”
萧魇恼羞成怒:“你也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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