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渐歇，但是哭声反倒是更烈了几分。 叶阳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浑身浴血，原本的银白色的战甲此刻已经成了血红色。 脚边的篝火已经被踩灭，身旁尽是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活着的百姓此刻接二连三的从藏身之处出来，这些百姓衣衫褴褛，满脸的血污。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有人冲过去抱头痛哭，有人的则是瘫软在地目光呆滞。 “我的儿啊！” 一个老妇人扑倒在一具年轻的尸体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那年轻人胸口被一刀贯穿死不瞑目。 “娘！娘！你醒醒啊！” 一个女娃跪在奋力的摇晃着一个早就没了气息的妇人，脸上已经被泪水浸湿。 痛哭声音，哀嚎声，叫喊声音此刻在这一片夜色之中混在一起，刺的人心痛。 天灾难当，人祸最伤。 叶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抿着嘴，一言不发。 周淦走到叶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电信，抓了几百个活着的，都是刚才趁乱想要逃走的。” 叶阳的目光从那些痛哭的百姓身上收回来，转向村外那片被先登营士卒围起来的空地。 数百乱匪此刻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其中有的身上带着箭伤，有的被马蹄踩断了腿。 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不少人看起来也不过是普通的庄稼汉，只是此刻眼中满是惊恐，浑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见叶阳走来，那些乱匪中有人开始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是被逼的！他们说不跟着干就要杀了我全家！” “求求大人放过我吧！我也是活不下去了才跟着来的！” “大人，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求您开恩啊！” 求饶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叶阳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洒在他身上，将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映得格外冷峻，叶阳的声音冰冷。 “方才杀人放火的时候，那些百姓有没有向着你们求饶，而你们饶了他们了吗？” 叶阳的声音好似一把冰冷的刀，割开了这些人的求饶声。 这戏乱匪们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为首的一个汉子昂起头大声喊道。 “俺们也不想造反啊！但是安州的那些狗官不给俺们活路！俺们要是不造反，那就活不下去了！” “去年大旱本来就颗粒无收，现在竟然还有加税！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汉子的声音高亢，似乎充满了血泪。 叶阳此刻也是沉默，双方就这样坚持了良久。 叶阳心中清楚的明白，百姓活不下去才会造反。 苛政！贪官！天灾！人祸这乱世之中，有多少人是身不由己！ 但今夜，他看到的是被烧毁的房屋！被奸杀的妇人！被刺死的孩子。 这些百姓又何尝不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活不下去，不是杀人的理由。” 叶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你们杀的是跟你们一样的百姓！” “他们并没有欠你们什么！他们也没有逼着你们造反，他们更没有让你们加税！” “他们只是想要在这乱世孩子中活着！而你们却为了自己的私欲杀了他们！” “他们又何其无辜！？” 叶阳声音好似洪钟一般响彻在众人的耳边。 为首的汉子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叶阳转过身，摆了摆手。 “按照国法处置！” “大人！大人饶命啊！” “不要啊！我不想死！” “求求您了！我再也不敢了！” 哭爹喊娘的求饶声！哀嚎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 周淦一挥手，先登营的士卒们上前，将这些乱匪拖到村外的空地上。 刀起，刀落。 求饶声戛然而止。 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渗进干裂的泥土里。 数百人就这样全部成了刀下的亡魂。 一旁的村民们见状，纷纷叫好，他们冲到了叶阳的身前跪在地上高呼道。 “多谢老爷，帮我们报仇！” “青天大老爷！您是我们的恩人啊！” 叶阳转过身，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他快步上前扶起一个老者，沉声道。 “老人家快快请起来。” 老人颤颤巍巍的扶着叶阳的手臂道。 “多谢大人给老汉报仇啊！老汉一家八口人都死在了这群畜生的手上！可怜我那孙儿才刚刚满月啊！” 叶阳握着老人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是朝廷对不起你们。” 叶阳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百姓，提高了声音。 “诸位乡亲，本王是大正秦王叶阳。” 百姓听闻此言，满脸的茫然，他们不知道秦王是个多大的官。 “今日之事，是朝廷来迟了，是本王来迟了。” 叶阳的声音在夜风之中传开，清楚的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受苦了，是朝廷对不住你们。”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传来低声的啜泣。 “今日本王代朝廷给你们赔罪了！” 说罢，在所有先登将士们震惊的目光中，堂堂大正秦王，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竟然给一群低贱的百姓躬身行礼。 这一幕震惊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你们放心，朝廷的平叛大军就在路上了，那些乱匪，坏人一个也跑不掉！” 说罢，叶阳的目光落在乱匪之中一些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身上。 这些少年身上没有多少伤痕，也没有参与屠杀的迹象。 “周将军！” “末将在！” “将这些没有参与屠杀的乱匪全都押解起来，让村中百姓带走交给最近的府衙，按照律法处置！” “遵命！” 很快，这些少年被从俘虏中挑出来，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村里的青壮年们拿起绳子，将他们捆了，准备天亮后送去县城。 叶阳环顾四周，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沉默了片刻。 “今夜，本王和先登营就在村外扎营。” “乡亲们安心休息，有本王在，不会再有人来。” 百姓们再次跪地叩首，哭声和感谢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