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第310章 平津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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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平原上的热浪在空气中发生着肉眼可见的扭曲,将远处的地平线折射得光怪陆离。这片曾经孕育了无数王朝的广袤土地,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物理创伤。 连绵不绝的高粱地和玉米田被履带碾压成一条条宽阔的土路,黄色的粉尘悬浮在半空中,经久不散,甚至遮蔽了太阳原本的光芒,让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 战争的形态,在这片平原上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没有了漫长而曲折的战壕,没有了铁丝网和沙袋构筑的固定防线。双方的重装兵团在开阔地上进行着大范围的机动,如同两张在海洋中张开的庞大渔网,试图将对方彻底绞杀。 落虎岭的反战车伏击战,更像是一次火力试探。它不仅让大西北的装甲部队流下了出关以来的第一批鲜血,也让日本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的高层,彻底抛弃了对中国军队残存的轻视。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日本陆军在亚洲大陆上的胜利,大多建立在火力代差和战术纪律之上。但现在,他们惊恐地发现,对面的那支军队,在火炮口径、装甲厚度以及后勤吞吐量上,已经对他们形成了反向压制。 丰台,日军前敌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一半空间。沙盘上插满着代表双方兵力部署的小旗。 日军战车第一师团的师团长星野中将,脸色阴沉地站在沙盘前,双手按在边缘的木框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制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但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根据落虎岭生还炮兵的报告,以及情报部门对支那战车残骸照片的测算。”一名作战参谋拿着一叠数据表汇报道,“支那人的西北豹战车,正面装甲厚度达到了六十毫米,并且带有极大的倾斜角度。我们目前的九四式速射炮,无法对其正面造成有效击穿。” 参谋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即使是我们刚刚换装的九七改战车,也必须在五百米以内的距离,从侧面或者后方垂直击中目标,才能保证穿透效果。” 星野中将冷哼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距离北平城不足二十公里的廊坊外围。 “支那人的第一装甲师在突破落虎岭后,推进速度放缓了。他们不再盲目突进,而是步坦协同,步步为营。”星野中将拔出指挥刀,用刀尖在廊坊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地势平坦,无险可守。这是战车部队最好的决斗场。大本营已经将所有新下线的九七改战车全部调拨给了我们师团,总计一百八十辆。”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各战车联队长。 “传统的步兵伴随掩护战术,在这种级别的装甲对抗中已经失去了意义。我们的步兵无法在支那人密集的半自动火力下生存,反而会拖慢战车的机动速度。” 星野中将做出了一个违背陆军战术教条的大胆决定。 “传令各联队。全部战车脱离步兵,独立编队出击。我们将采用群狼战术。” 他在沙盘上比划了两个钳形的路线。 “利用九七改换装柴油机后带来的高机动性,避开他们厚重的正面。在接敌后迅速散开,从两翼进行大范围的迂回穿插。用速度换取距离,逼近到五百米之内,撕咬他们的侧翼和后方引擎舱!”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日本帝国陆军最庞大的一支装甲集群驶出了伪装阵地,向着廊坊方向全速开进。 同一时间。 西北国防军第一装甲师的主力,已经在廊坊以北的一片开阔地上完成了战斗展开。 有了落虎岭的教训,师长魏铁成没有再摆出那种一字长蛇的进攻阵型。 上百辆西北豹坦克在旷野上排成了几个巨大的倒“V”字形防御阵列。这种阵型可以保证在遭遇敌方包抄时,侧翼的坦克能够迅速提供交叉火力掩护。 伴随的摩托化步兵没有再散开在旷野上,而是依托着沿途的几个废弃村落和干涸的河沟,构筑了支撑点。 魏铁成站在一辆指挥车的炮塔内,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南方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 装甲指挥车内的无线电台不断发出杂音,通讯兵正在核对各单位的频道。 “报告师长!后方防空雷达站发来全频段通报。未发现敌军大机群活动迹象。空域安全。”通讯兵大声汇报。 魏铁成微微点了点头。 大西北耗费巨资打造的雷达天网,展现出了战略级的压制力。日军航空兵已经收缩了活动范围,不敢再轻易将轰炸机群暴露在西北军的防空火力网下。 没有了来自天空的致命威胁,这场即将爆发的战役,就变成了纯粹的陆地重工业底蕴的较量。 “前方两点钟方向,发现大面积扬尘!是日军战车群!”前沿装甲侦察车在步话机中发出了急促的呼叫。 魏铁成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在视线的尽头,黄色的尘土如同海啸般翻滚而来。在那片尘暴的中心,一百多辆日军九七改中型战车,涂着土黄色的迷彩,正以密集的编队向着西北军的阵地高速狂飙。 日军没有进行火力试探,也没有步兵的试探性冲锋。他们用最直接的履带推进,宣告了这场装甲会战的开端。 “全师注意!停止前进!原地怠速,火炮锁定目标!” 魏铁成没有选择下令对冲。 他非常清楚手里这些西北豹的物理特性。三十多吨的重量加上大尺寸的火炮,让它的长途奔袭和转向能力不如日军那些只有十几吨重的薄皮战车。在开阔的平原上,以静制动,发挥八十五毫米火炮的射程和穿透力优势,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坦克的十二缸柴油机发出沉闷的低吼。炮塔在电机的驱动下缓缓转动,上百根长身管的八十五毫米火炮,在阳光下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车厢内部,温度高达四十度,充斥着浓烈的机油味。 炮长将眼睛紧紧贴在光学瞄准镜上,手里转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手轮。 装填手从弹药架上抽出一枚沉重的被帽穿甲弹,一头推进炮膛,用力合上闭锁炮闩。 “距离两千米!” “距离一千五百米!” 测距兵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单调而紧迫。 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对于当时的坦克火控系统来说,命中率极低。 魏铁成沉住气,看着日军的战车群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距离一千米!” “各车自行寻找目标。一千米距离,自由开火!” 魏铁成猛地按下喉麦的发话键,下达了射击指令。 “轰!轰!轰!轰!” 平原上瞬间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上百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西北军的阵地前沿同时绽放。八十五毫米坦克炮开火时产生的巨大后坐力,让三十二吨重的车体猛地向后一挫。炮口制退器排开的高压气浪卷起漫天尘土,将阵地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 几十公斤重的穿甲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声,以超过音速的初速,跨越一千米的距离,狠狠地砸向日军战车群。 在这样的远距离射击中,并不需要每一发都命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日军九七改战车,不幸成为了第一批试验品。 一发穿甲弹准确地命中了日军先头编队的一辆战车。 尽管日本军工部门在九七改的设计上绞尽脑汁增加了装甲厚度,将正面装甲提升到了二十五毫米。但在八十五毫米口径的物理动能面前,这种厚度依然如同纸糊的一般。 高速旋转的钨钢弹头在接触到日军战车正面装甲的瞬间,毫无停顿地将其撕裂,钻入狭小的战斗室。 这辆日军战车没有发生殉爆。穿甲弹在穿透了前装甲、打碎了驾驶员的身体后,余动能未减,直接从车体后方的发动机舱穿了出去,留下了一个边缘呈现金属融化状态的恐怖大洞。 战车在惯性下向前滑动了几十米,然后一头栽进一条干涸的水沟里,发动机舱冒出了滚滚黑烟。里面的乘员在穿甲弹穿透的瞬间,就被碎裂的金属破片打成了肉筛子。 第一轮齐射,日军战车群中腾起了十几道黑烟,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在指挥官星野中将的严令下,这支日军装甲部队展现出了疯狂的战术执行力。 他们没有停下来还击。在没有火炮稳定器的年代,坦克在行进间开火的命中率几乎为零。 “散开!两翼迂回!不要在正面停留!”日军的联队长在无线电中狂吼。 日军战车群在距离西北军阵地八百米的地方,突然像被劈开的水流一样,一分为二。他们将油门踩到底,利用柴油发动机带来的高扭矩,在平原上划出两道巨大的弧线,向着西北军阵地的两侧全速包抄。 他们试图绕过西北豹六十毫米倾斜正面,去寻找侧面四十五毫米装甲的薄弱点。 “敌军分兵!左翼三连、四连,右翼一连、二连,炮塔转向!迎击敌军穿插!”魏铁成在指挥车里快速调整部署。 沉重的炮塔在平原上转动,寻找着那些高速移动的土黄色目标。 “距离五百米!敌军开火!” 日军战车在高速移动中,突然踩下刹车,进行了短停射击。 上百门四十七毫米长管反战车炮喷吐出火舌。 “当!当!当!咔嚓!” 密集的穿甲弹如同冰雹一般砸在西北豹的装甲上。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和碎裂声在战场上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段志成的二零四号坦克在落虎岭修复了履带后,重新回到了战场,编在右翼的防御阵型中。 “右侧三十度!日军战车两辆!距离四百!”炮长盯着瞄准镜大喊。 “停车!开火!”段志成下令。 炮塔震动,一发榴弹飞出,在其中一辆日军战车的前方爆炸,掀起的泥土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但另一辆日军战车抓住了机会,在三百米的距离上停下,四十七毫米火炮发出了怒吼。 “当——!” 一发穿甲弹狠狠地击中了二零四号坦克的侧面炮塔装甲。 车身猛地一震,车内的灯光瞬间熄灭,随后备用电源亮起红光。刺耳的摩擦声让车内乘员耳膜生疼。 那块带有大倾角的特种装甲板,承受了这致命的一击。日军的穿甲弹在表面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坑,强大的冲击力让装甲内侧崩落了几块金属破片,划伤了装填手的胳膊。但弹头最终未能击穿,而是改变了方向,滑向了空中。 “妈的!差一点就穿了!”装填手捂着流血的胳膊,咬着牙将新的一发炮弹塞进炮膛。 “打掉他!”段志成怒吼。 炮口微调。 “轰!” 在三百米的距离上,八十五毫米火炮没有再给日军任何机会。炮弹直接命中了那辆九七改的炮塔座圈。 整个炮塔被巨大的爆炸力从车体上生生拔起,抛向半空。车体内部的燃油和弹药被引燃,瞬间化作一座冲天的火炉。 平原上的战斗陷入了白热化的绞肉状态。 坦克的引擎轰鸣声、火炮的射击声、履带断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日军战车的机动性确实给西北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他们凭借着数量上的局部优势和灵活的穿插,不断地在西北军阵地的缝隙中游走,寻找开火的机会。 在混战中,西北军也开始出现严重的伤亡。 一辆西北豹在倒车转向时,不慎将履带陷入了一个隐蔽的土坑,车体倾斜,露出了脆弱的底盘侧面。 两辆日军战车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在两百米的距离上连续开火。 四十七毫米的穿甲弹击穿了这辆坦克的动力舱,引爆了油箱。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车体。顶盖被推开,两名浑身是火的西北军坦克兵凄厉地惨叫着爬出车厢,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日军的群狼战术开始展现出威力。 左翼防线上,十几辆日军战车不顾伤亡,顶着西北军的炮火,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绕到了防线的侧后方。 “左翼报告!敌军一个中队突破防线,正在向我方后方迂回!目标指向物资车队!”电台里传来连长焦急的呼叫。 一旦让日军战车进入后勤车队,那些装满弹药和燃油的卡车就会变成巨大的炸弹,第一装甲师将面临从内部瓦解的危险。 魏铁成看着战场态势图标注的缺口,脸色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拿起通讯器,切换了一个频道。 “突击炮营,关门。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口径即正义。” 在西北军装甲阵地后方两公里的几处干涸河沟和土丘后面。 三十多辆西北熊一百五十二毫米自行突击炮,早已经关闭了发动机,披着伪装网,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这种在卡车底盘基础上改装、加焊了八十毫米厚重倾斜装甲的怪物,没有旋转炮塔,火炮的射界极窄。这使得它们在进攻时显得笨拙不堪。 但在防御战中,当它们在预设阵地上构筑了直瞄火力网时,它们就是任何装甲部队的噩梦。 当那十几辆突破防线的日军“九七改”战车,得意洋洋地加速冲向西北军后方,准备大开杀戒时。 他们迎头撞上了这道死亡铁壁。 “目标进入射界!距离六百米!全营高爆破甲弹装填完毕!”突击炮营长看着潜望镜里的猎物,声音冰冷。 沉重的螺式炮闩早已闭合。 “开火!” 三十多门一百五十二毫米重型榴弹炮,发出了令大地战栗的咆哮。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反坦克作战的范畴,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讲理的物理抹除。 如果说八十五毫米炮弹是通过动能穿透装甲来杀伤内部乘员。那么一百五十二毫米的高爆弹,则根本不需要去考虑是否能够击穿装甲。 一发重达四十公斤的高爆榴弹,带着几十公斤TNT炸药的毁灭性能量,直接砸在了一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战车车体上。 没有金属被击穿的声音。 巨大的爆炸在接触装甲的瞬间发生。一团直径几十米的火球在平原上腾起。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将这辆十几吨重的日军战车像玩具一样直接掀翻。战车的底盘被炸得粉碎,履带、负重轮和发动机零件向四周飞溅出上百米远。 即便装甲没有被完全融化穿透,爆炸产生的巨大震荡力,也瞬间将车内四名日军乘员的内脏全部震碎,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纳尼?!那是重炮!他们把重炮装在了履带上!”一名日军战车中队长在无线电里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但在突击炮的直瞄火力面前,这种尖叫显得毫无意义。 西北突击炮营的射击速度虽然慢,但口径带来的毁伤面积太大了。 日军的迂回部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一辆接一辆的九七改在轰鸣声中变成了一堆堆冒着黑烟、四分五裂的废铁。残存的几辆日军战车试图停下来还击。但他们四十七毫米的炮弹打在西北熊八十毫米的倾斜装甲上,除了崩掉几块防锈漆,连个凹坑都留不下。 战术的迂回,在绝对暴力的口径面前,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日军的群狼战术破产了。在失去了迂回包抄的可能后,留在正面战场上的日军战车,只能在西北军八十五毫米火炮的逐个点名中,迎来被击毁的命运。 平原上的黄土被炸得翻卷过来,混杂着柴油燃烧的黑烟和刺鼻的焦糊味。 这场纯粹的装甲对决,变成了一部无情的绞肉机。 在距离交战区域二十公里外的一座名为张家营的废弃村庄里。 第一野战医疗站,正承受着与前线同样巨大的压力。 几顶巨大的军用帆布帐篷搭在村子的空地上。帐篷顶部用白漆刷着巨大的红十字标志,周围拉起了伪装网。 帐篷内部,气温因为几台大型蒸汽消毒锅炉的运转而变得异常闷热。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石炭酸消毒液的味道以及乙醚的甜腻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从前线退下来的道奇卡车一辆接着一辆。随车卫生员和担架队将满身是血、被弹片击伤或者大面积烧伤的士兵抬下车,直接送入手术区域。 一张张用木板拼接的简易手术台前,军医们穿着沾满鲜血的白大褂,正在进行着流水线般的抢救。 “止血钳!腹腔抽吸机开到最大!” 一名外科主任满头大汗,双手在伤员被弹片撕裂的腹腔内快速寻找出血点。旁边的一名护士不停地用毛巾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水,以防滴入伤口。 “这块弹片切断了肠道,准备切除吻合!动作快,下一个还在等着!” 在另一张手术台上,骨科医生正在处理一名大腿被炸断的装甲兵。 “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盘尼西林压不住感染了,准备高位截肢!”医生大声喊道。 护士拿来一个浸满乙醚的纱布口罩,捂在伤员的口鼻上。 不需要精密的手术锯。医生拿起一把消过毒的钢锯,动作麻利地锯断了残存的骨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帐篷里响起,伴随着伤员在麻醉下依然发出的无意识闷哼。 帐篷角落的一个单独隔间里,放着一排用工业冰块冷藏的保温箱。这是大西北在战前建立的野战输血系统。 一名从坦克里抢救出来的驾驶员被抬了进来。他的左臂被穿甲弹的破片齐根切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失血性休克!桡动脉脉搏测不到!”护士焦急地报告生命体征。 “立刻输血!先挂两袋!”主刀医生看了一眼伤员苍白的脸色,头也不抬地急促下令。 护士长快步跑到冷藏箱前,翻找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王主任!O型血没了!上午送来的一批重伤员把库存全用光了!后方的冷链补给车因为前面的道路被炸,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护士长大声回应。 主刀医生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的、生命体征正在迅速流失的坦克兵。 “没有血,他撑不过十分钟。”医生咬着牙,声音里透着绝望。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几名穿着粗布短打的民工走了进来。他们是负责从后方往医疗站运送纱布、盘尼西林和干粮的运输队队员。他们刚刚卸完一车货,身上沾满了泥土、汗水和煤灰。 带头的汉子名叫李老栓,是个地道的关中人。他听到医生和护士的对话,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年轻士兵。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护士长面前,一把捋起了自己的右臂袖子。 “护士长,俺是O型血!以前在西安纺织厂干活体检的时候,大夫给俺查过!抽俺的!”李老栓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直爽。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民工听到这话,也纷纷挽起袖子凑了上来。 “俺也是!抽俺的!” “抽我的!我身子骨壮实,天天扛麻袋,抽个半斤八两死不了人!” 护士长看着这些满身泥土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谢谢你们。”护士长的声音哽咽了。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时间去进行复杂的血液交叉比对。在战场的极端环境下,时间就是生命。 几条简陋的橡胶导管被迅速连接起来。 粗大的针头扎进李老栓的静脉血管里。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橡胶导管流淌,滴入带有刻度的玻璃集血瓶中,经过简单的过滤后,带着体温,缓缓流入那名濒死的坦克兵体内。 李老栓看着自己的血流进士兵的身体,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光荣。 这就是前线与后方的血肉纽带。 在炮火连天的平津绞肉机中,支撑着大西北不倒的,不仅是那些冰冷的倾斜装甲和一五二毫米重炮,更是这种由千千万万普通人共同铸就的、坚不可摧的国家意志。 黄昏时分。 廊坊外围的平原上,连绵不绝的炮声终于渐渐平息。 残阳如血,将这片布满弹坑和残骸的土地染得一片通红。风中依然飘散着浓烈的硝烟和焦糊味。 日军的战车第一师团,在付出了损毁一百三十多辆九七改中型战车的惨重代价后,彻底丧失了装甲突击能力。残部在夜色的掩护下,抛弃了大量抛锚的车辆,向着北平方向仓皇撤退。 大西北的第一装甲师也达到了极限。 五十多辆西北豹被击毁或严重受损瘫痪。阵亡和重伤的装甲兵超过三百人。伴随的摩托化步兵师在与日军步兵的残酷争夺中,伤亡更是达到了两千人以上。 这绝不是一场轻松的碾压。 这是一场用钢铁互砸、用血肉硬填的残酷消耗战。 魏铁成的指挥车停在一辆燃烧了一半的日军战车残骸旁。 他推开舱盖,站起身,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地平线。履带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肉,几名工程兵正在用铁锹清理。 通讯兵递过来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 “师长,西京政务院总参谋部的急电。命令我部停止追击,巩固防线,掩护工程连抢修受损战车。后续的第二装甲师正在通过铁路向我方靠拢。”通讯兵大声念道。 魏铁成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部队现在急需时间喘息。如果孤军深入北平,脱离了防空雷达的覆盖网,一旦遭到日军剩余重炮和航空兵的联合绞杀,后果不堪设想。 魏铁成看着周围那些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士兵,声音充满力量。 “抓紧时间吃饭睡觉,补充弹药。这才是第一场硬仗。日本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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