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祖师爷

第356章:密道突袭,直插敌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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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守朴的身影在晨雾里一晃,就没了。不是跑,也不是跳,是像一块土坷垃被风卷走那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山势的褶皱里。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在坡沿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清的脚印,旋即被露水浸透,塌了边。 破寨门高处,五个人还站着,姿势都没变。孙孝义的手仍卡在令旗末端,指节发白。林清轩按剑的手纹丝不动,剑穗垂着,连晃都没晃一下。赵守一坐在石头上,鞋带刚系好,手停在半空。钱守静低头看着药囊,指尖还沾着一点朱砂灰。周守拙怀里抱着八卦镜,铜铃轻碰了一下肋骨,响都没响。 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守拙才咧了下嘴,声音压得极低:“这人真进去了?我咋觉得他刚才是原地蒸发了呢。” “他进去了。”钱守静说,掌心摊开一片干桃叶,“叶尖指向山缝,震感持续,说明有人在动。” “那咱们干啥?”赵守一终于把手放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就这么干等着?” “等。”孙孝义开口,声音像从井底捞出来的,“他一个人走,我们不能乱动。密道只容一人侧身,多一个都挤不进,动静一大,前功尽弃。” 林清轩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早知道他会选这条路?” “他三天前探过。”孙孝义目光没移,“当时就说有条旧灶房后的裂口,能绕到谷腹。只是那时不知道阴风卒的事,不敢贸然用。现在他们眼线被照破,正是机会。” “可他一个人……”林清轩话没说完。 “他不是一个人。”孙孝义抬手,轻轻敲了敲旗杆,一下,两下,“他是刀尖,我们是刀柄。刀尖出去了,刀柄就得稳住。” 赵守一哼了一声:“我要是吴守朴,非得在信器上刻个"救命"俩字不可。” 周守拙笑了下:“他要真这么干,我才放心——说明他还怕死。不怕死的人,最容易死。” 钱守静没笑,只是把桃叶收回药囊,又摸了怀里的护身符,确认还在。他蹲下身,手指插进泥土,试了试湿度。“地气偏凉,阴未退尽。他得赶在阳气升上来前到位,不然残瘴一起,呼吸声都能被人听见。” “他含着辟毒丸。”孙孝义说,“钱师兄给的,能压三刻钟的浊气。” “那也得他别喘粗气。”赵守一嘀咕,“窄道里爬,谁不累?” “他不会。”林清轩突然说,“吴守朴走路从来不喘粗气,我见过他一口气穿过三里乱石坡,落地时跟刚睡醒一样。” “那你倒是了解。”周守拙斜她一眼。 “练剑的都这样。”林清轩冷脸,“你不懂。” “我懂个屁。”周守拙耸肩,“我只懂他要是半天没动静,我就摇铃喊他祖宗。” 孙孝义没理他们拌嘴,目光始终钉在那条山缝上。他知道吴守朴已经进去了。他也知道,里面一定有埋伏。但他更清楚,有些路,必须有人先走。 密道里,黑得能咬人。 吴守朴贴着岩壁挪,侧身卡进缝隙,肩膀蹭着湿滑的青苔,冷气顺着后颈往里钻。他没开灯,也没点火折,全靠指尖摸着岩面往前蹭。三天前他来探路时,在关键岔口刻了暗痕,指甲抠进去能感觉到凹陷。现在他正凭着记忆,一寸一寸往前挪。 空气又湿又闷,带着腐草和陈年烟火味。他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岩壁听动静。远处有水滴声,规律得很,像是某种机关的节奏。他不敢大意,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数步距。七步,左转;九步,下矮;再五步,顶上有藤蔓垂下来,得低头。 他伸手拨开藤蔓,指尖触到一处刻痕——三角形,底下一道横线。这是他留的记号,意思是“前方三十步内有通风口,慎声”。他停下,从袖口掏出竹哨,轻轻敲了下石壁。回音短促,没有反弹,说明前面是实墙,不是空腔。安全。 他继续往前,脚步放得更轻。黑巾蒙面,整个人像块影子,连呼吸都缩成一线。他知道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反潜行符阵”,那种符不显光,不发热,专克隐匿之术,踩上去就会触发警报。上一章他们推演失败,就是因为吴守朴踩进了感应区。这次他学乖了,每一步都用指尖先探地,试过再落脚。 走到通风口下方,他停下来。上方有微弱气流,带着一丝焦油味。他抬头,借着极淡的天光,看见一道铁栅栏,锈迹斑斑,但结构还在。他没急着往上爬,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饼渣,弹上去。饼渣落在栅栏上,滚了两下,掉下来,没响。他等了十息,再弹一块,还是没响。这才确认这里没人设防。 他攀上去,动作轻巧得像只猫。翻过栅栏,落地无声。眼前是一条稍宽的通道,地面铺着碎石,踩上去会响。他蹲下,从靴筒抽出林清轩给的短剑,剑尖朝下,轻轻戳地。碎石被拨开,露出下面一层压实的黄土。他点点头,这才敢落脚。 通道尽头有微光,像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火光。他趴下,肚子贴地,一点点往前蹭。离光还有七八步,他停住,闭眼凝神。指尖触地,感知震动。左边有轻微脚步声,频率稳定,应该是巡逻队轮岗;右边死寂,像是废弃区;正前方无痕,连老鼠都不走。 他选中道。 爬进中道,通道骤然开阔,头顶有横梁,脚下是夯土。他靠着墙根挪,眼睛适应黑暗后,看清了四周。这是条老烟道,以前用来排灶火的,后来废弃了。墙上还有烟熏的痕迹,弯弯曲曲,像鬼画符。他没管那些,只盯着前方。 二十步后,通道分岔。三条路,都没标记。他伏在暗角,含住辟毒丸,苦味在舌根化开。他闭眼,指尖再次触地。左道震动频繁,有人常走;右道气息沉滞,像是死胡同;中道无痕,干净得不像话。 他选中道。 往前几步,通道倾斜向下,坡度不大,但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闷,连辟毒丸的效力都开始打折扣。他放慢速度,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知道不能再含着药了,得省着用。他吐出药丸,收进小布袋,换用钱守静教的“敛息术”——减缓心跳,压缩呼吸,让身体像块石头那样沉下去。 走到底,是一堵断墙,后面是片废墟。他认出来了,是恶人谷早年废弃的灶房。墙塌了一半,柴堆烧剩的灰还在,角落里有口破锅,倒扣着。他猫腰钻进去,藏在锅后,屏住呼吸。 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声音在说话。 “……今儿轮你盯西岭?” “嗯,卯时交班。你呢?” “我守药窟,老规矩,三炷香一巡。” “听说昨儿绿焰炸了?” “可不是,西洼毒源让人端了。军师发了火,说要是再出事,拿人头祭旗。” “谁干的?” “不知道,反正是从外头来的。听说还破了阴风卒的眼。” “操,那咱们这差事更难了。” “少废话,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脚步声远去。吴守朴没动。他知道这些人走了,可他更知道,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有一队巡逻。他得等,等彻底安静下来。 他从袖口掏出铜管信器,握在掌心。接口处光滑,是他昨晚亲手磨过的,一捏就碎,声不大,但能传两里地。他没捏,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确认它还在。 他靠在破锅上,慢慢放松身体。衣服全湿了,贴在背上,冷得刺骨。他没脱,也不敢动。他知道现在自己在哪——恶人谷腹地,离主阵不到半里。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潜入、藏身、等信号、接应主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破寨门高处,风又起了。 这次不是阴风,是山外的风,带着草木和晨露的气息,吹得衣袍哗哗响。赵守一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雷光在指节间闪了一下,又灭了。 “这风……是自然的?”他问。 钱守静掌心摊开桃叶,叶尖微微颤动,指向东南。“风向对,温度对,湿度对。阳气升了,阴风卒不敢出来。这风是真的。” “那刚才那阵停风呢?”林清轩问。 “它们退了。”钱守静收起叶子,“被八卦镜照破,不敢再用风当眼。现在换人盯了。” “换人?”赵守一皱眉,“那咱们不还是被看着?” “肯定被看着。”周守拙摸了摸铜铃,“可至少现在知道是人,不是鬼。人总得喘气,总得走路,总得犯错。” 孙孝义没说话,目光仍盯着山缝。他知道吴守朴已经进去了。他也知道,敌人一定换了监视方式。但他更清楚,只要吴守朴能到位,哪怕只待一刻钟,也能为他们争取到最关键的突袭窗口。 他抬起手,令旗仍在袖中,没抽出来。他用指尖在掌心画了个简易阵图——中路突进,两翼策应,后军压阵。他看向赵守一:“你准备好了吗?” 赵守一咧嘴:“雷步练了这么多天,就等这一下。我这拳头,早就痒了。” “别贪功。”孙孝义说,“你是压阵的,不是先锋。” “知道。”赵守一拍拍胸脯,“我不冲第一,但我保证最后一个撤。” 林清轩拔剑出鞘三寸,剑光一闪即收。“我走中路,接应吴守朴。” “你不走。”孙孝义摇头,“你是明面上的,他们认得你。你现在动,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了。” “那谁去?” “等信号。”孙孝义说,“吴守朴会捏碎信器。听到响,我们就动。” 周守拙把铜管信器的事又说了一遍:“声不大,但带符咒,能穿三层墙。只要他在敌腹发出,我们这儿就能听见。” “那要是他发不了呢?”赵一问。 “那就说明他出事了。”孙孝义声音冷下来,“我们按原计划,五路出兵,强攻。” “那要是他发了,我们却听不见呢?” “那就说明我们在的地方不对。”孙孝义看着他,“所以我们得站在这儿,不能动。” 赵守一闭嘴了。 钱守静检查药囊,确认焚秽符还有三张,驱秽粉剩一半,辟毒丸还有一瓶。他把药囊扣紧,塞回怀里。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一定用得上,但他更知道,战场上,多一张符,就多一条命。 林清轩手按剑柄,指节发白。她不想等,但她知道必须等。她看向孙孝义:“你说他能撑多久?” “不知道。”孙孝义说,“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撑到发信号那一刻。” 周守拙笑了笑:“我要是他,非得在信器上刻个"老子还活着"不可。” 没人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光渐亮,东边山脊露出一线金边。破寨门的残骸在晨光里显出轮廓,像一头死去的巨兽。乌鸦在远处扑棱翅膀,叫声刺耳。 钱守静掌心又摊开桃叶,叶尖稳稳指向山缝。“震感还在,轻微,但持续。他在动。” “那就是还没到位。”孙孝义说,“再等等。” 赵守一坐回石头上,脱下另一只鞋,倒出里面的泥水。他没说话,只是把鞋重新穿上,系好带子,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雷光在指间跳了一下,又灭了。 林清轩把剑归鞘,手仍按在剑柄上。她站得笔直,像根旗杆,风吹不动。 周守拙把八卦镜收回怀里,铜铃轻晃了一下,没响。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地上有一圈浅浅的脚印,是他念咒时留下的七星步痕迹。他抬脚踩了踩,把印子抹平。 钱守静从药囊里取出一张新符,指尖蘸了点唾沫,轻轻擦掉符纸上一处晕开的朱砂。他收好符,药囊合拢,扣子系紧。 孙孝义站在最高处,令旗还在袖中,手没抽出来。他望着谷内,那片黑得不像夜色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一张嘴,刚刚吞下了一群鬼,又闭上了。 风停了。 刚才还呼啸的山风,突然没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一只乌鸦扑棱翅膀的声音。 周守拙抬头:“风停了。” “他们换班了。”钱守静说,“新一拨人上岗,旧的一拨走了。” “那吴守朴……”林清轩看向山缝。 孙孝义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令旗依旧没出袖,指尖轻轻敲了敲旗杆,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时间。 像在等信号。 像在等一声哨响。 破锅后,吴守朴靠在墙根,铜管信器握在掌心。他听见了脚步声远去,听见了风停,听见了远处乌鸦叫。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摩挲着铜管接口。 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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