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祖师爷

第208章:细节敲定,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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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吹,从药窖破窗钻进来,带着一股子陈年药材混着铁锈的味儿。那股风不大,却一直没停,像有人在远处一口一口地吹着冷气。 孙孝义没动,指甲还搭在地图上那个被划出的红点边缘。他刚才那一道痕,已经嵌进纸里,像是刀刻的。林清轩靠门站着,手没离过刀柄,耳朵听着外头风里有没有脚步声夹杂。孟瑶橙盘坐在角落,眼闭着,呼吸慢得几乎听不见。陈六蹲在墙边,灰布重新裹上了脸,只露一双发黄的眼,盯着那盏快灭的油灯。 谁都没说话。 上一次碰面是试探,这一回,该干活了。 孙孝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像砂纸磨过木头:“时间不能再拖。姚德邦要搞"大祭",人越多,阵越乱,咱们的机会就越小。必须在他把活人全押进去之前动手。” 陈六点头:“初八那天,辰时前粮仓会运最后一趟干粮,戌时闭门,守卫换班最松。但丑时三刻……那是巡天哨交接的空档,天上没人,地上刚交完岗,塔楼值夜的也困了。” “就定这会儿。”孙孝义说,“我们不动,他们就不知道我们来了。可一旦动,就得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林清轩转头看了他一眼:“信号怎么定?” “旧钟。”陈六说,“平日七下报时辰。要是第八下响了,就是我在通风口敲的。两声连敲,短促,不拖音——你们听见,就知道可以突入。” “你那边能稳住?”孙孝义问。 “我能爬到西墙高台,在换岗前一刻敲钟。只要你们在外头接应,我敲完就躲进通风井,他们找不到我。”陈六顿了顿,“但我只能敲一次。敲了,就是撕破脸,往后我再不能露面。” “一次够了。”孙孝义说,“我们也不靠你带路进去。我们要的是时机,是你在里头搅乱他们的节奏。” 他低头看地图,手指顺着一条虚线滑过去:“粮道、符库、通讯塔,三个点,不能同时动。得有先后。” “先断粮。”陈六说,“粮仓一乱,杂役慌,守卫得分人去压,符库和塔楼的防备自然松。而且粮仓火一起,风向往东北走,正好烧到通讯塔基座。” 孙孝义摇头:“不行。火太显眼,一烧粮仓,他们立刻知道有人内应,塔楼马上锁死,通讯铃一响,外谷援兵半个时辰就能到。我们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不能给他们喘息机会。” 林清轩插话:“先拆塔。塔一倒,消息传不出去,他们就成了瞎子。哪怕粮仓起火、符库被烧,也只能靠人力传信,慢半拍。” “可塔最难动。”孟瑶橙睁开眼,声音轻但清楚,“我用慧眼看过了,塔基四角埋了镇符,是血炼过的,泼油烧不塌。得有人近身,用符破阵,再砍断主柱。但塔上有弓弩手,夜里还有巡哨来回。” 孙孝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那就先动符库。” 三人齐看向他。 “符库是他们的命根子。”他说,“万魂幡要靠新符催动,阵法要靠符纸续力。我们一把火烧了它,他们就算想调兵、想补阵,也没符可用。而且符纸易燃,火一起,浓烟直冲天,能遮住巡天哨的视线。” 陈六皱眉:“可符库守得严,后窗虽没锁,但窗下有机关,踩错一步,铃就响。” “所以不是我去。”孙孝义看向林清轩,“你来。” 林清轩没推辞,点头:“行。我带引雾符进去,先把烟散开,再用破煞符炸锁。火油我已经藏在袖子里,一点就着。” “你出来之后呢?”孟瑶橙问。 “我掩护。”孙孝义说,“你烧完符库,往西墙撤,我会在拐角接应。万一有追兵,我断后。” “那粮道呢?”陈六问。 “你来。”孙孝义看着他,“我们动手后,你趁乱去粮仓,把管事的酒坛子换了——我给你带了迷药粉。他一喝倒,粮车就停,杂役乱成一团。你不用放火,只要让粮道瘫了就行。” 陈六沉默几息,点头:“能办。” “最后是通讯塔。”孙孝义手指落在地图东北角,“塔不能烧,得拆。但拆之前,得先破镇符。这事得我来。等林清轩烧了符库,塔上的人肯定往那边看,我就趁乱摸上去,用雷符震开镇符,再砍柱。” “你一个人?”孟瑶橙睁眼,“太险了。” “我不一个人。”孙孝义说,“你给我指路。你用慧眼,告诉我哪条路没鬼物巡逻,哪个窗口能跳进去。林清轩烧完符库后,也会往塔这边靠,牵制守卫。陈六在粮仓闹事,也能分散注意力。” 屋里静下来。 油灯闪了一下,火苗歪了歪,又挺直。 四个人都明白,这不是打架,是下棋。一步错,满盘输。 林清轩忽然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纸,铺在地上。她没说话,拿起桃木笔,蘸了朱砂,开始画符。笔尖落纸,沙沙作响,每一道都稳,没重描。 “破煞符,三张。”她低声说,“一张炸锁,一张破阵,一张应急。隐形符两张,给你们潜行用。都得一次性成,材料不够,画坏了就没得补。” 她画得很慢,每画完一道,就闭眼凝神,手指在符纸上虚划一遍,检查灵气是否贯通。画到第三张时,笔尖一顿,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符心,轻轻吹了口气。 “好了。”她收笔,把符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布袋里。 孟瑶橙这时站起身,走到中间,盘腿坐下。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我要画地图了。”她说。 没人打扰她。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脸色一点点发白。慧眼开启,神识外放,恶人谷的核心区域在她脑中铺开:一道墙,一个岗哨,一处暗门,连屋顶瓦片的裂缝都清晰可见。她开始在纸上默绘,手指微动,像在空中描线。 孙孝义盯着她,见她额头渗出细汗,嘴唇发青,知道她在硬撑。 慧眼不是白用的。看鬼物本相耗神,穿透幻阵更伤元气。但她没停。 足足一炷香后,她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林清轩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 孟瑶橙摆摆手,喘了几口气,抓起水囊灌了一口,又捡起笔,继续画。 最后,一张比陈六给的精细十倍的地图摊在众人面前。上面标着: -巡逻路线与换岗时间 -机关陷阱分布 -鬼物游荡区域 -三条逃生通道 -两个可藏身的死角 “西墙通风口到符库后巷,是盲区。”她指着一条红线,“晚上戌时到子时,巡哨不会经过。但子时一过,天哨起飞,就得躲。” 孙孝义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又传给陈六。 陈六看得认真,一边看一边点头:“对,这个角度,他们确实看不见。要是从这儿绕,能避开三处暗桩。” “这张图你带回去。”孙孝义说,“别弄丢,也别让人看见。明天你再来,我们再核对一遍细节。” 陈六收好地图,塞进怀里。 孙孝义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没吭声,只是揉了揉膝盖。 “任务分完了。”他说,“林清轩,主攻符库,烧完后接应我。孟瑶橙,持地图引路,随时预警。陈六,内部制造混乱,确保粮道瘫痪。我负责拆通讯塔,断他们外援。” 三人点头。 “我们不动,则敌不知。”孙孝义低声道,“我们一动,必见血。” 没人接话。 这话不需要接。 油灯又闪了一下,这次没挺住,火苗缩成一点蓝光,噗地灭了。 屋里彻底黑了。 但没人点灯。 黑暗里,四个人坐着,像四块石头。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纸角。 孙孝义依旧坐着,手搭在刀柄上,眼睛望着门外那片漆黑的夜。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有安稳觉了。每一刻都在等,等那个丑时三刻的到来。 林清轩靠在门边,手摸了摸怀里的符袋,确认它们还在。她没睡,也不敢睡。符箓已成,只待一用。她只希望,别在动手前被人搜了身。 孟瑶橙闭着眼,但没入定。她在回忆刚才画地图时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那根铁柱的纹路,那扇后窗的铰链,那个守卫打哈欠的频率。她得记住,一点都不能错。 陈六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下灰布衣衫。他没说话,只是朝孙孝义的方向点了点头。 孙孝义察觉到动静,低声道:“明天这个时候?” “还是老地方。”陈六声音哑,“通风口,午时三息。” “好。” 陈六转身,悄无声息地推开药窖后墙的一道暗缝,钻了出去。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三人。 林清轩轻声问:“你觉得他可靠吗?” “我不知道。”孙孝义说,“但我知道,他恨他们。一个在这地方活了十年的人,还能留下记号等外面人来,说明他没疯,也没投降。这就够了。” “万一他是双面的呢?”孟瑶橙问。 “那我们就死在这儿。”孙孝义说,“可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林清轩哼了一声:“说得跟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孙孝义摸了摸刀柄,“我上来茅山,不是为了活多久,是为了把该砍的人砍了。” 孟瑶橙没再问。 她只是把地图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外面,风更大了。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短促,然后没了。 孙孝义坐回角落,闭上眼。 他没睡,但他在养神。 接下来的每一分,都是命换来的。他得省着用。 林清轩把桃木笔收进袖中,顺手检查了下靴筒里的短刃。她今天磨过,刃口发亮。 孟瑶橙靠墙坐着,手放在心口,感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的。 他们都不说话。 药窖里静得能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走。 他们像三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声,不动,但锋已经亮了。 只等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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