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娘并没有刻意传播，但毕竟队伍人太多了，不到中午，陈正腊月十八的婚期就传开了。 一众流民迅速士气大振。 主要“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顺序，早已经刻在老百姓的骨髓里。 陈正要成婚，也意味着，他们这个利益团体，终于要安定下来，有盼头了，自然兴奋无比。 “腊月十八？” 人群这般喧嚣嘈杂，即便马老爷被严加看管，还是听到了声音，也让他的身体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心中狂喊：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果然是泥腿子，得志便猖狂。这下，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你了！” 不过。 马老爷很快就掩饰的极好，眼神木讷，一副浑身都绝望了的活死人模样。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 陈正这小子的手，比他想的还黑，还狠！ 一旦哪个环节处理不好…… 他未必能活到腊月十八！ 为今之计。 他必须要先活下去，然后，找机会，把他的这封血书送出去。 只要血书到了马千重手里。 ——陈正必死无疑！ 绝对会比他死的惨烈一万倍！ … “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改了，我改了啊，我再也不敢跑了……” 就在陈正一行人赶往千户堡的途中。 谷勇等人一路快马，已经来到黑熊山附近的马家铁矿。 马家铁矿很大。 占据一整座大山还不止。 谷勇等人刚以客商的名义混进去，就看到惊悚一幕。 五个汉子，全都被脱的赤条条，宛如牲畜一般，被挂在木架上。 旁边。 几个膀大腰圆的监工打手，抡起沾满了盐水的皮鞭，就狠辣的朝着这五个汉子身上抽打过去。 都没用第二鞭子，这五人中就有人崩溃了，皮开肉绽，直接尿出来，拼命大呼着哀求。 “头，是小斌，真是小斌啊……” 这时。 谷勇身边一个亲随，忽然认出来这吓尿的汉子，瞳孔猛的一缩，赶忙低声对谷勇说道。 谷勇眉头也紧紧皱着。 他也认出来： 此时这个倒霉凄惨的汉子，正是他小时候最好的玩伴： 栾斌。 可栾斌不是跟着他舅舅，去了塞北县城学裁缝，过上好日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 眼见监工就要抽第二鞭子，栾斌肯定遭不住，谷勇大喝一声。 “嗯？” 马家铁矿一众人顿时不善的看向谷勇。 为首的管事的不悦道： “谷先生，您有事？” 谷勇见栾斌也看向自己，似乎已经认出自己，赶忙对栾斌使了个眼色，笑着拱手道： “确实有一些事情。这人。” 他一指栾斌： “跟我身边亲随是发小。您能不能给在下个薄面，先饶了他这一回？放心，少不了您的好处。” “到时，小弟我也会在我们东家面前，为你们马家铁矿多多美言的。” 说话间。 谷勇一张五十两银票，已经轻巧递到了这马管事手里。 马管事一看银票居然是五十两，迅速揣入兜里，打着哈哈笑道： “谷先生，若换成是旁人，可没这个说道。不过，谷先生您肯定不是旁人，您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某肯定要给嘛。” “来人。” 他喝道： “把这人放下来。” “是。” … 很快。 栾斌死里逃生，被解救出来，迅速在伤口上敷上药，穿好了衣服，算是保住了小命。 另外四个倒霉蛋，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那些监工甚至开盘口，赌这四个人，能挨几鞭子才死，周围很是热闹。 但这种比成人大拇指还粗的鞭子，别说这种普通人，就算于又虎这种猛男，都挨不了几鞭子。 最多三五鞭，必死无疑。 看着不远处惨烈的一幕，栾斌也缓过来些，谷勇低声问道： “斌子，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又犯了什么忌讳，被他们这么打？” “小勇，你现在是发达了啊。哎，别提了。” 栾斌还心有余悸，赶忙把他的经历，小声跟谷勇他们叙说起来。 他一直在县城的裁缝铺里当学徒，日子虽说不上多好，但勉强也够生活了，有吃有穿，栾斌已经很满意。 本想更节省点，多努力点，多攒点钱，争取学成手艺，再娶个媳妇，这辈子也算值了。 谁知…… 一个月前的一天傍晚。 栾斌终于忙完学徒的工作，准备回去熬点粥喝，就睡觉好好休息。 掌柜的突然让他给一个客户送衣服。 栾斌也没多想，这活他以前也干过，拿着衣服就要给客户送去。 可刚出门没多久，在一个路口转角，他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就被人一闷棍敲在头上。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铁矿里了。 见这时监工们都已经散去，去忙活了，栾斌眼泪如泉涌，越说越伤心： “小勇，你是不知道啊。这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那些人简直不是人……” “我还以为就我自己是被人贩子卖这里来的。哪想到……里面一多半，都是被卖来的……” “大家甚至怀疑，这些人贩子，本身就是马家的人。他们太坏了，坏的七窍流脓啊。” “我们辛辛苦苦在里面挖铁矿，可他们非但不给我们一分钱工钱，还吃不饱穿不暖，干活慢了就得挨鞭子。” “我干了这二十多天，实在受不了了，正好碰到几个大哥也受不了了，想要逃跑，我便加入了他们。” “谁知……” 栾斌眼泪都要哭干： “我们昨晚刚跑，就有人给监工报了信，今早上就堵住了我们。要不是小勇你们来了……我也没命了啊……” “不是，这事就没人管吗？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还有没有王法？” 看栾斌这个凄惨模样，谷勇的同伴皱眉问道。 “管？” 栾斌摇头苦笑： “这矿山，全是马家的人，打手上百，全是亡命徒，谁敢管？大罗神仙来，也得被他们抽鞭子啊。” 谷勇冷静的多，示意同伴不要多嘴，小声问道： “斌子，这里大概有多少人？又有多少监工？你有数吗？稍微准确点。” “这……” 栾斌一愣，旋即仔细盘算起来。 半晌。 他低声道： “小勇，你救了我的命，我可不敢骗你。这里，监工最少150人以上。他们一次是5队人，一队人是10个人。” “我自己就见过15队人。可能还多些，但我没见过了。我主要在前山，后山还有不少……” “嗖！” 栾斌还想说些什么，不远处，突然有一支冷箭骤然袭来。 谷勇等人根本没有防备，冷箭瞬间穿透栾斌胸膛。 “唔……” 栾斌瞪大眼睛，还想说话，口中却直吹血，根本说不成，脑袋一歪，已经一命呜呼。 “斌子！” 眼见发小这样死在自己眼前，饶是谷勇眼睛也瞬间红了，满脸狰狞看向不远处骑在马上的射箭之人： “你他娘的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