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菀之一惊，本能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他抱着她，大步跨过那只烧得正旺的火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叫好声。 喜娘愣了片刻，拍着手笑着打趣，“瞧，新郎官多疼惜新娘子”。 围观的乡亲们哄然大笑，有那嘴快的媳妇子高声打趣，闹哄哄地灌进耳朵里。 王菀之一张脸羞的通红，但好在有盖头遮掩，这才不至于露怯。 待跨过了火盆、郑怀明将她放下来，重新牵起红绸来到正堂。 拜堂的仪式不算繁杂。 在喜婆的唱和下，拜了天地，父母，随后被送入洞房。 洞房里红烛高照，窗上贴着大红的囍字，被褥上撒满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两人在床沿上坐下，喜婆端着托盘上来，一边撒帐，一边念着吉祥话。 那些话一套一套的，从撒帐东念到撒帐北，从夫妻恩爱念到白头偕老..... 念完了，喜婆领着人退了出去，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郑怀明站起身，看了王菀之一眼. 只见她低着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他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那什么，我去前头敬酒，你先歇歇。” 待她抬头时，只来得及见到一抹背影。 霎时间，屋里只剩王菀之一人。 她坐在床沿上，屋内寂静一片。 外头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她听得见婆母招呼客人的声音，听得见杯盏相碰的声音，也听得见乡亲们大声说笑的声音。 她的手在膝上轻轻握了握，掌心有些潮。 忽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郑慧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和两碟小菜。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笑嘻嘻地看着王菀之，促狭地喊了一声：“小婶。” 王菀之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从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嫁入好友家中，还嫁与了好友的小叔！ 这样她在见到好友时，又局促，又羞囧。 但因为是熟人的原因，只有心安，没有紧张！ 郑慧见她这般羞囧的样子，也知道好友面子薄，便不再打趣她，“别恼别恼。” “是小叔担心你饿着，特吩咐我给你送些吃的，你垫垫肚子，今儿一整天怕是没怎么吃东西吧？” 王菀之脸上的热气散去，轻点下头，道了一句，“多谢你了！” “瞧你见外了不是！” 郑慧见好友拘谨，便又拉着她说了一些自家小叔从前的囧事，逗好友开心。 待到外头夜色渐黑，席间的动静也渐渐归于宁静。 郑慧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她又调皮的朝着好友眨眨眼道：“小婶，明儿见！” 王菀之被这好友这般一喊，脸上顿时爬上一抹红晕！ 心中更是暗骂一句，这个促狭鬼！ 暮色四合，前院的喧闹声渐渐散了。 客人们陆续告辞，郑大夫和王氏在门口送客，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后院。 不多时，郑怀明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 那酒气不冲，混着他身上惯常的药香，倒不难闻。 他的步伐并不算稳定，踉跄着瞧着随时会倒地。 王菀之听见脚步声，见对方走路不稳，顾不得矜持，忙不迭的上前搀扶了一把。 郑怀明便借着妻子的力道挪到床边，顺势往前一仰，整个人朝床上倒去。 王菀之也被他一带，两人齐齐跌落在柔软的新床上！ 倒在床上，郑怀偏过头，看向倒在身侧的新婚妻子。 烛光下，她的肤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如远山，一双杏眼里映着两簇跳动的烛火，水盈盈的，像是含着一汪清泉。 郑怀明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 那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细腻。 他的指腹缓缓划过她的眉心，鼻尖，再到诱人的红唇.... 从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王菀之直觉热意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又烧到耳根. 郑怀明感受到对方的不自然，当即便收回了手。 他拉着身侧的妻子坐起身，忽然说了一句，“外头人都散了。” 王菀之此刻心跳如鼓，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他忽而又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你跟我来。” 王菀之抬起头，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将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整只手掌都包住了她的。 他牵着她走出房门，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排晾晒药材的竹匾。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清清冷冷的，与方才前院的喧闹仿佛两个世界。 郑怀明松开她的手，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点燃了火折子。 王菀之站在廊下，看着他窸窸窣窣地摆弄了片刻，忽然听到嘶嘶一阵轻响，一团小小的火光亮了起来。 一道细锐的声响划破夜空，紧接着，一束光从地面弹射而起，直冲云霄。 “砰....” 那束光在半空中炸开，碎成千万点金色的火星，仿若万千星河，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火星尚未散尽，第二朵又炸开了，铺了半边天，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朵朵烟花升到最高处时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坠落。 王菀之仰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绚烂的天幕。 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明亮。 那些光点倒映在她眼中，像是有人将整条银河揉碎了，洒进了她的瞳孔里。 她没有注意到郑怀明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节交缠，掌心相贴。 “好看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醉意，低沉而轻缓，像夜风拂过耳畔。 王菀之转过头看他，他正望着天上的烟花，侧脸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映着漫天的光华，还有她的影子。 “阿芷得知我们成婚，只是她如今分身乏术回不来，特意送了这些烟花来，祝贺我们新婚之喜。” 他复又追问，“喜欢吗？” 王菀之又抬起头，看着天上最后一朵烟花缓缓散尽。 她转过头，看着郑怀明，点了点头。 “嗯，我很喜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