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走出去过，跟着走私船，去了内地。 内地中，很多东西他们都没见过。 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哪怕只是小乡村的生存环境，也不是他们这里能比拟的。 他们尝试着和外面的人接触，想着将族人们迁徙出去。 结果，这些人一口一个土著的喊着，还有人嘲笑他们。 他们最初还以为土著是一种热情的称呼，后来才知道是侮辱性的词汇。 他们什么都不懂，和这个世界脱节，在自尊心受挫的情况，他们也就不愿意出去了。 不过，族长还是很想将年轻人送出去。 奥利就是其中之一。 族长是在外面长大的，但他成年后，毅然决然的回到这里。 曾经的走私船，会欺负他们，用很少的物资，来换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肉。 自从族长回来后，走私船没办法再欺骗他们，物价也逐渐平稳，不会漫天要价。 族长还和走私船达成约定，每个月都有送人出去的名额，但是也要把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他就是想让年轻人，看看外面的世界，走出这个贫瘠的，绝望的极地。 所以奥利，从小就接受培养。 他的俄语很流畅，可以和走私的人进行正常沟通，他也接受了族长很多外界知识的灌输。 但他终究没出去过，知道的东西，听到的东西，都存在于他的想象里面。 奥利说，“下次走私船来，我就要被送出去了，和我一起的还有两个同龄人，但是我不想出去，我想留在这里，和族长一样改变我的家乡。 我希望有一天，能带着族人们走出去，离开这里。 可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我就没办法带着族人们走出去。 我很矛盾……” 这些话，孙成武只能听懂一少部分。 奥利说这些，也没指望孙成武能听懂。 因为有些话，他没办法和别人说，孙成武听不懂，又是外来者，不用担心他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去，奥利也就敞开了心扉。 孙成武也甘心当个垃圾桶，从奥利说出来的话里面，去努力的理解一些只言片语，来了解这些哈扎族人。 说了一会儿，奥利的母亲端着一锅肉汤走了进来，肉汤冒着热气，上面漂浮着白色的油脂，里面还有两块拳头大的海豹肉，以及一些贝类和鱼肉。 闻到肉汤的香味，孩子们全都眼巴巴的看着汤锅，不断的舔着嘴唇。 其中一个女孩凑近了闻了闻，奥利的母亲立刻变了脸色，用方言呵斥了一句。 女孩委屈的后退，眼泪都要出来了。 奥利的母亲先是把其中最大的一块海豹肉盛给了孙成武，剩下一块分成两份，一份给奥利，最后一份又切了两半，给了最小的孩子。 剩下的一点点肉，以及鱼肉，才是他和女孩们吃的。 奥利的母亲看到自己眼泪汪汪的大女儿，忽然叹了口气，于心不忍，将自己碗里的肉一分为二，全都给了两个女儿。 她喝着肉汤，只吃了一点鱼肉。 甚至鱼肉，她都是只吃鱼骨头上的，肉都给了孩子们。 孙成武见到这一幕，碗里的肉不知道要怎么下嘴。 他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家里来客人，母亲也是这样做的。 不过母亲会把自己的一份留出来，让他在厨房偷偷的吃，不能到明面上吃。 他没吃肉，奥利的母亲还以为是不合胃口，疑惑的看向奥利，询问，“他为什么不吃？” 奥利也很疑惑，问道，“你怎么不吃？” 孙成武将自己的肉切开，分成两份，一份还给了奥利的母亲说。 他指着自己剩下的肉，比划着说，“这些，够吃了。” 这些肉，应该是他们最好的食物了。 孙成武本来就是和族长谈利益的，他如果吃了这一家人的口粮，睡觉都会做噩梦惊醒。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人。 面对这么淳朴的人，他也是会心软的。 奥利的母亲有些不知所措。 奥利劝道，“你们吃吧。” 奥利的母亲这才将肉再次分成三分，一份给奥利，一份给了小儿子，一份分给两个女儿。 有了更多的肉吃，两个女儿眼睛发亮，大口的吃着。 奥利看到母亲又不吃，叹了口气，将刚刚分给自己的那一份放在了母亲的碗里，说道，“我这些够吃了，你也要好好吃饭，补充营养，这样才能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吃完这顿饭，孙成武心里堵得慌。 奥利送他回去。 刚出门，就看到哈达和哈弗两个人。 哈达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哈弗则是和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奥利说，“他们就是和我一起去内地的人。” 孙成武没听懂他说什么。 奥利只是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回到冰屋里，叶知秋和王虎已经回来了，桌子上放着族长送来的肉汤。 孙成武看到肉汤，就想到了奥利的一家。 他摇了摇头说，“你们吃吧，我吃过了。” 他其实没吃饱，但是没什么胃口了。 晚上八点左右，族长来到了冰屋，询问道，“你们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这句话孙成武听得懂，摇了摇头，“不用了。” 族长问道，“听说你们去了奥利的家里，这孩子应该对你说了一些东西吧。” 孙成武又听不懂了。 族长说道，“喊林丽丽过来吧。” 林丽丽，是用中文说出来的。 不只是孙成武在学习他们的语言，族长也在努力的学习汉语。 要不是今天奥利和他说，他还不知道族长曾经去过大陆。 难怪和他相处的时候，感觉和普通人相处没什么区别。 孙成武对叶知秋说，“你去把林丽丽喊来。” 林丽丽来了后，两个人终于可以无障碍的沟通了。 族长再次将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奥利这个孩子，应该要和你说了不少东西吧？” 孙成武点了点头，“是，但是大部分我都听不懂。” 族长说，“日子确定了，后面走私船会过来，到时候我要送奥利，哈利，哈弗三个人出去，我们的名额也只有三个。 但是，我可以为你多争取一个名额，你可以送一个人出去，也可以自己出去。” 此话一出，房间里所有人的人心脏全都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