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家的第三天，林野经历了当爸爸以来的第一次“翻车”。翻得很彻底，狼狈到他自己后来都不好意思回忆——但他会记得一辈子的，不是因为狼狈，是因为狼狈过后有一双手接住了他，有一张脸在笑。 那天下午刘茜茜在卧室里喂奶，喂完了靠在床头休息。念念吃饱了被放在大床中间，四仰八叉地摊开手脚，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她吃饱了就这副德性，毫无防备地把自己最柔软的肚皮朝上亮给整个世界。 她对这个世界的信任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林野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里，两条小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像一只被翻了身的小青蛙。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用力而皱起来的眉头，看着她憋得通红的脸蛋，看着她那张还没长牙的嘴一张一合地打了一个哈欠——比他的巴掌还大。 “她是不是拉了？”刘茜茜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问。 林野凑近闻了闻，一股酸爽的味道扑面而来。“好像是。” 他把念念放在床上，笨手笨脚地解开她腰间的纸尿裤。那个粘贴的搭扣他撕了好几下才撕开，念念的腿在空气中蹬着好像在抗议这个突如其来的凉意。他抽出旧的纸尿裤——当他看到纸尿裤里的内容时，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脏，是太多了，多到超出了他的预期，多到在他愣住的那几秒钟里，那个“内容物”以一种他不愿意回忆的方式接触到了他的手。 “啊——” 那声叫不大但足够让卧室里所有人都听出里面的惊恐和无措。刘茜茜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林野。他站在那里，双手捧着什么东西的姿势——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捧，只是僵住了。旧的纸尿裤被扔在地板上，全新的、干净的纸尿裤拿在另一只手里但还没拆封。 而他的右手手指上沾着一些不应该被沾到的东西，他的表情像一个被意外证据当场定罪的嫌犯——茫然、无辜，“怎么会这样”挂满了整张脸。“茜茜。” “嗯。” “救命。” 刘茜茜没有着急，也没有皱眉。她只是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因为她还在坐月子，不能剧烈活动，但她在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笑，她靠着床头抱着从床上拿过来的靠垫，笑得弯了腰。“林野，你手上。”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洗一下吗？” “我不知道怎么洗。我动不了。我一动就会蹭到衣服上。”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肚子上的伤口被扯得有点疼但她停不下来。小野弟蹲在卧室门口歪着头看着这一出闹剧，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小茜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偶尔抬眼看一下，表情很淡定——它是见过世面的猫，人类的慌乱还不足以让它动容。 刘茜茜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坐直身体。“你先把手上的处理了。湿巾在床头柜上，左边那一包。擦干净以后用肥皂洗手，搓久一点。 别用热水，热水会让……那个东西凝固。用冷水。冷水好洗。”林野照做了。 林野回到卧室的时候，念念已经被刘茜茜重新包好了，清清爽爽地躺在大床中间，两只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轻轻的“啊呜”声。 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的爸爸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便便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接触到了人类。她只是觉得很舒服——肚子空了，纸尿裤干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小脚丫上暖洋洋的。她的世界很小，但很舒适。 林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的小拳头在空气中挥了一下，像是说“你来了”。他用洗干净的那只手把一根手指伸进她的拳头里，她握住了。那股力量很小，比出生时那天还小，但还是暖的。那种暖没有因为他那阵狼狈的惊叫而消散半分。 刘茜茜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第一次？” “第一次。”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我知道。” “怕不怕？” 他想了想。“不怕。有你在。” 她笑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她靠在那里，他站在那里，她躺在大床中间握着爸爸的手指，阳光静静的，时间也静静的。小野弟从门口走进来趴在大床旁边把小爪子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慢慢地摇。小茜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刘茜茜脚边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