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磨蹭，上灰浆！”旁边一个流民大汉端着一盆灰白色的泥浆走过来。 铁老头看着那盆毫无黏性的泥浆，急得直跳脚：“胡闹！砌高炉得用红胶泥混糯米汁，这灰不溜秋的沙子怎么能粘住砖？” 但他话音未落，流民大汉已经一抹子灰浆拍在砖上，将两块耐火砖死死对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铁老头下意识地去推那刚砌好的砖墙，想证明这墙根本不结实。结果他用尽全身力气，甚至用肩膀去撞，那砖墙竟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一起。 “这什么灰浆？比石头还硬！”铁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速凝灰浆，遇风即干。”沈清棠指着图纸，“按这个尺寸，给我把蓄热室垒出来！” 震惊归震惊，军匠们的动作却一点没慢。有了劳作光环的加持，再加上速凝灰浆的变态属性，平炉的建造速度堪称恐怖。 卯时初刻，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座长三丈、宽两丈、高一丈的巨型砖石平炉，如同一个狰狞的钢铁巨兽，稳稳地盘踞在赤沙镇外的戈壁滩上。 炉体表面还散发着灰浆速凝后的热气。 “把那三百套御林军重甲，搬过来。”沈清棠下令。 几十个甲字营的汉子推着独轮车，将成捆的沉重铁甲运到炉口。这些原本属于京城精锐的护具，此刻就像一堆破铜烂铁，被粗暴地扔进巨大的熔池里。 “沈姑娘，铁甲入炉了，可咱们去哪弄那么多木炭？”铁老头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熔池，心里直发毛。 “不用木炭。” 沈清棠打了个响指。沈青柏立刻带人推来十几辆大车，车上装满了黑亮如曜石的石块。 “这是无烟煤。”沈清棠抓起一块煤炭扔进蓄热室，“它的温度，比你们用的最好木炭还要高出一倍。” 铁老头半信半疑地看着那些黑石头。 “点火！” 火把扔进蓄热室，引燃了底部的引火柴。没过多久，无烟煤开始燃烧。没有浓烟，只有一股扭曲空气的恐怖热浪，顺着烟道直冲熔池。 炉膛内的温度开始疯狂飙升。 天工院的耐火砖在高温下渐渐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却丝毫没有开裂的迹象。 但沈清棠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她紧紧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温度读数。 【当前炉温：1100……1250……】 【警告：熔化高碳熟铁需要达到1500以上。当前供氧量不足，温度提升停滞。】 铁老头趴在观察孔看了一眼，焦急地喊道：“姑娘！我说什么来着！炉子太大了，火气闷在下面，上面的铁甲根本化不开！再这么烧下去，底下的铁水和上面的生铁会粘死在一起的！” “闭嘴。” 沈清棠大脑飞速运转。平炉炼钢的核心在于蓄热室的空气预热和强力鼓风。现在的自然抽风根本达不到要求。 “陆铮！”她猛地回头，“把你们带来的风箱全给我拆了！” 陆铮一愣：“拆了？” “拆掉外壳，只要里面的活塞和拉杆！”沈清棠冲向不远处的木匠棚，“爹！带人给我打两个直径三尺的圆筒，要密封最好的硬木！快！” 沈父二话不说，带着几个木匠立刻开工。 沈清棠在地上快速画出一张草图。那是双动式活塞风箱的原理图。推和拉，都能产生强大的气流。 两柱香后。 两个巨大的圆筒被固定在平炉进风口。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分成两组，抓住了粗壮的木拉杆。 “听我口令！”沈清棠站在高处，手里攥着一枚从系统兑换的温度计，“一、二，拉！推！” “呼——哧！” “呼——哧！” 巨大的风箱发出沉闷的轰鸣。被无烟煤预热过的滚烫空气，被强行压入熔池。 平炉的通风口猛地喷出一道两尺长的蓝色火舌。 【当前炉温：1300……1450……1550！】 “化了！老天爷，化了！”铁老头趴在观察孔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劈叉。 熔池内，那三百套坚不可摧的御林军重甲，在恐怖的高温下，终于开始软化、变形，最终坍塌成一池翻滚的、刺目的亮白色钢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铁水。它在沸腾，在咆哮，杂质被高温彻底烧尽，纯粹的碳钢正在成型。 【叮！限时任务完成。】 【第一炉平炉高碳钢炼制成功。获得积分5000点。解锁图纸：水力锻锤。】 沈清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擦掉额头被烤出的汗水。 “开炉口，导流！” “哐当！” 封堵的耐火砖被砸开。 一道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钢水瀑布，顺着泥槽奔涌而出，倾泻进早就准备好的长条形剑范中。 刺啦—— 白烟冲天而起。 就在这第一炉钢水出炉的瞬间，远处的祁连山脉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道笔直的黑色烟柱。 那是落雁谷前哨点燃的最高级别狼烟。 突厥先锋，到了。 祁连山脉方向的狼烟，在黎明灰暗的天际线上极其扎眼。 中军帐外，寒风卷着雪沫子砸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沈清棠没有看那道代表极度危险的狼烟，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平炉出钢口。亮白色的钢水顺着泥槽奔涌，倾泻进地上早就挖好的长条形剑范中。 高温炙烤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铁把头，上锤！”沈清棠厉声喝道。 铁老头急得直跺脚，手里那把三十斤的打铁锤举了又放下：“姑娘，这钢水纯度太高，一旦冷却硬得像石头！咱们这百十号人就算累吐血，一锤一锤砸，也赶不及在突厥人攻城前打出几把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