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门没关上两分钟，外头院门就被拍得哗啦响。 穆清远拎着油纸包跨进门槛，灿灿双手捧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芝麻麻团，嘴角沾着白糖粒，跑得小肚子一颠一颠。 “妈妈！麻团还有热的！”灿灿冲进堂屋，把咬了一半的麻团举到李为莹跟前，“给你吃一口芝麻最多的地方！” 李为莹低头就着他的小手咬了一小口，甜香软糯：“谢谢灿灿，真甜。” 陆定洲靠在八仙桌边上，看着半路杀回来坏事的二儿子，伸手在他圆脑袋上揉了一把：“吃你的去，少在这献殷勤。” 折腾完行李，又陪着老丈人下了两盘象棋，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吴婶烧了热水给四个孩子洗漱。 洗完澡，三个小子没回西厢房，全挤在正房的大床上打滚。 暖暖趴在李为莹怀里，小手抓着妈妈的衣襟，眼皮子直打架，嘴里还含糊地哼唧着：“麻麻，拍拍……” 李为莹轻轻拍着闺女的后背，看着并排坐在床沿晃荡着六条小短腿的儿子们，又温声叮嘱了一遍：“跳跳，灿灿，安安，明天一早我和爸爸就要开车出门了。你们早上睡醒了别满院子找我们，去正房或者堂屋找外公外婆，知道吗？” 灿灿刚洗完澡，身上香喷喷的，闻言立刻爬过来抱住李为莹的胳膊：“妈妈，你们去哪玩呀？要去很久吗？我的芝麻饼还没吃完呢。” “不去很久，我和爸爸出去转转，过阵子就回来了。”李为莹摸了摸他肉乎乎的脸颊，“在家好好听外公外婆的话，不许抢妹妹的零嘴。” 跳跳盘起腿，拍着小胸脯保证：“妈妈放心！我在家保护妹妹，不让老二偷吃！” 安安坐在最边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妈妈，你们明天几点出发？没有具体的时间，我很难帮外婆管理大哥和二哥的情绪。” 陆定洲刚从外头锁好院门进来，听见老三这小大人的腔调，直接走过去，一手一个把跳跳和灿灿从床上提溜下来。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陆定洲把三个小子往门外赶，“明天我们天不亮就走，你们睡你们的觉，谁也别跟着瞎折腾。赶紧回西厢房睡觉，再磨蹭老子拿皮带了。” 跳跳被推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喊：“爸爸，记得给我带南边的大石头！” “带个屁，滚去睡。”陆定洲笑骂了一句，看着三个小子迈着小短腿跑回西厢房，这才转身把正房的灯拉灭。 陆定洲嘴上说着五点天不亮就走，可京城的夏天亮得格外早。 才刚过五点半，外头的天色就已经放亮了，胡同里甚至传来了早起邻居倒煤灰的动静。 陆定洲轻手轻脚地拎起帆布包和网兜，刚把正房的门拉开一条缝，动作就顿住了。 堂屋廊下的台阶上，整整齐齐蹲着三个穿小背心的小萝卜头。 谁也没说话，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正房门口。 李为莹背着小挎包从陆定洲身后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心一下子就软了：“怎么都醒这么早？外头蚊子多，蹲在这干什么？” 跳跳站起身，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外面的鸟叫得太响了，我睡不着。” 灿灿瘪着嘴，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李为莹的小腿，仰起脸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妈妈，我肚子不饿，我也不吃黄桃罐头了，你们别走好不好？” 安安也走过来，小手紧紧抓着李为莹的衣角，平时总是板着的小脸这会儿皱成了一团，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妈妈，你们还没去，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林书徽和穆清远听到动静也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林书徽赶紧上前把灿灿揽过来：“哎哟，这是怎么了，昨晚不是说得好好的吗？等会儿外婆给你们蒸鸡蛋羹吃。” 陆定洲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昨晚的预防针全白打了。 再耽搁下去，怀里刚哄睡放到小床上的暖暖也得醒。 “爸，妈，孩子们交给你们了，我们先走了。”陆定洲当机立断，单手拎起所有的行李，另一只手直接牵住李为莹的手腕，大步往院门外走，“跟他们耗着，今天晌午都出不了城。” 李为莹被他拉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跳跳，灿灿，安安，快回屋去，别光着脚踩在地上！” 三个小子没哭出声，就那么迈着小短腿，一路跟着走到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穆清远在后头一手按住跳跳的肩膀，一手拉住灿灿：“好了好了，就送到门口，看着爸爸妈妈上车。” 院门外，军绿色的吉普车早就停得稳稳当当。 陆定洲把行李往后座一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半抱半推地把李为莹塞了进去，自己绕过车头跨上驾驶座。 钥匙拧动，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李为莹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往后看。 胡同口的晨光里，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家伙并排站在朱红大门的门槛外头。 跳跳平时最硬气，这会儿却拿手背使劲蹭着眼睛；灿灿的眼泪顺着圆滚滚的脸颊往下掉，小嘴一抽一抽的；安安紧抿着唇，眼泪汪汪地看着吉普车的方向，小手还往前半伸着。 李为莹看着那三双湿漉漉的眼睛，鼻头一酸，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车门把手：“定洲，要不……要不把他们带上吧？后座还挺宽敞的……” 话音还没落，放在身侧的大腿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捏了一把。 力道不算重，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薄薄的夏裤摩挲了一下，酥麻感顺着腿根往上窜。 李为莹身子一僵，瞬间回过神来，转头瞪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定洲单手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吉普车利落地滑出胡同口。 “想都别想。”陆定洲目视前方，把胡同口那三个眼泪汪汪的小萝卜头彻底甩在后视镜外头，“老子盼了那么久的二人世界，谁也别想跟着当电灯泡。” 李为莹拍开还搭在自己腿上的大手，揉了揉被捏的地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轻点拧，青了怎么办？” “青了晚上老子给你揉。”陆定洲偏头看了她一眼，腾出右手握住她的手掌，十指扣紧放在档杆旁边，“别想那几个皮猴子了，不出半个小时，老二就能端着爸买的豆腐脑喝得欢天喜地。接下来这一个月，你归老子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