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子烤肉到底还是把冷娇给拿捏住了。 铁箅子上滋滋冒油的羊肉拌着大葱段，裹着刚出炉的热烧饼，香得人根本顾不上跟陈睿算账。 等吃饱喝足，两人又在什刹海边上转了一圈，把沿街能搜罗到的稀罕吃食买了个遍。 天边泛起灰蒙蒙的暮色时，陈睿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上、后衣架上，挂满了油纸包和牛皮纸袋，连车梁两侧都塞得满满当当。 进了胡同，陈睿把车稳稳停在四合院大门口。 冷娇两只手提着三个大油纸包，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跨过门槛就冲院里扬声喊：“小家伙们，快出来领吃的，过时不候啊！” 院子里，吴婶正在水池边洗菜，林书徽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件小毛衣比划着。 李为莹和陆定洲都还没回来，家里就剩下她们带着四个娃娃。 听见冷娇的嗓门，西厢房的棉门帘忽的一下被顶开。 灿灿鼻子最灵，闻着味儿就从台阶上冲下来，两只肉呼呼的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精准扑到冷娇腿边。 “娇娇姨！有烤鸭还是酱牛肉？我闻到肉味了！”灿灿仰着圆脸，鼻尖一耸一耸的，眼睛直往油纸包上瞟。 跳跳举着昨天冷娇送的铁皮跳伞兵跟在后头，迈着正步立定敬礼：“报告！巡逻队发现补给车！请求检查物资！” 安安迈着小碎步走在最后，怀里居然还抱着那个记事本，手里握着截短短的铅笔，板着小脸看陈睿往院里搬东西。 堂屋地毯上的暖暖正抓着个布老虎，看见有人进门，也扶着竹椅颤颤巍巍站起来，两只小短腿晃荡着往前倒腾。 “吃！吃！”暖暖口齿不清地跟着二哥起哄。 林书徽放下毛衣站起身，笑着迎过来：“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后车架子都要压塌了。快进屋坐，外头风大。” “不进了，我们就把吃的送过来。” 冷娇把手里的油纸包一股脑堆在石桌上，下巴微扬，眉眼里满是得意。 “这可是我挑了一下午的好东西。前门老字号的酱牛肉，后海现烤的芝麻烧饼，还有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和奶油炸糕，保准比港城的还香。” 灿灿听到“酱牛肉”三个字，口水都要流到衣领上了，伸手就去抓那个最大的油纸包：“我爱吃酱牛肉！吴奶奶切的肉没有这么香！” 吴婶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厨房走出来笑骂：“你这小没良心的，中午三大碗米饭白喂你了。” 安安走上前，仰头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似的油纸包，又低头翻开他的小本子。 “陈叔叔，娇娇姨，”安安条理清晰地开口，“明天才是我们三个的生日。你们今天提前送食物，会破坏我们明天的食欲平衡。” 陈睿把车上的东西全卸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半蹲下来看着安安。 “那安安打算怎么办？把这些肉退回去？” 安安的小眉毛皱了皱，握紧了手里的铅笔：“退回去会造成经济损失。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可以批准二哥先吃两片牛肉，剩下的留到明天。” 冷娇被他这副小老头的做派逗得直乐，伸手捏了捏安安的白嫩脸颊。 这回安安大概看在酱牛肉的面子上，忍着没躲开。 “行了安安大状元，少拿你那套大道理唬人。今天给你们垫肚子的，明天好吃的更多。”冷娇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吴婶拿盘子把热乎的烧饼和牛肉分装好，林书徽招呼着：“冷娇，陈睿，晚上就在这儿吃吧。定洲和莹莹一会儿就该回了，锅里焖着排骨呢。” “不了，我们吃了一肚子的烤肉和点心，现在撑得走不动道。”陈睿温和地拒绝，神态自然，“报社那边还有几份清样要校对，我顺道把冷娇送回招待所。” 冷娇在旁边抱起小胳膊，轻哼了一声：“谁稀罕他送，大马路上多的是公交车。” 陈睿也不跟她争，只侧过头慢悠悠接了一句：“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公交车挤得能把人贴在玻璃上，冷大小姐要是想体验生活，我也不拦着。” 冷娇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跳跳这会儿正抓着半块烧饼大口嚼着，嘴边挂着芝麻粒，含糊不清地问：“娇娇姨，明天你什么时候来？” 冷娇一听这话，注意力立刻转了回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陈睿，语气里全是胜负欲。 “放心！明天可是你们三个的五岁大日子。明早八点，大门一开，我肯定第一个到四合院！” 陈睿挑了挑眉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不咸不淡：“冷大小姐，明早还有雾。我骑自行车从报社宿舍过来，只要十五分钟。” 冷娇立刻炸了毛，脖子一梗：“十五分钟怎么了？我七点就坐车过来！谁要是第二个到，谁就是小狗！” 陈睿推了推眼镜，嘴角带了一点浅浅的笑：“行啊，谁输了谁明天负责给买蛋糕。” “买就买！” 冷娇说完，转头亲了暖暖的小脸蛋一口，又拍了拍灿灿正努力塞肉的鼓腮帮子。 “小家伙们，明天见！看娇娇姨给你们带大礼物！” 灿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两只小手拼命挥动：“娇娇姨明天早点来！带能开跑的铁皮车！” 安安在本子上飞快划了一道杠，认真提醒：“陈叔叔，如果你明天当了小狗，请不要在院子里叫，会吓到妹妹。” 陈睿差点给气乐了，伸手在安安脑门上弹了一下。 “嘴皮子随了谁。” 两人跟林书徽和吴婶道了别，一前一后跨出四合院的朱红大门。 胡同里吹过初春带着凉意的夜风。 冷娇走在前头，大衣下摆随着步子晃动，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盘算着明早几点起床抢第一名。 陈睿推着空下来的二八大杠跟在两步开外，长腿慢悠悠地迈着，目光落在那道踩着高跟鞋的背影上，步调配合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