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第三粮站的大铁门刚拉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了门口。 周阳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推开车门，把大宝和小贝从后座抱了下来。 昨晚他在家里被三堂会审折腾到大半夜，今天天刚亮，这两个小祖宗就闹着要找妈。 周阳没办法，只能先带他们过来。 粮站院子里，徐大壮正端着个掉瓷的大茶缸子，溜溜达达地视察工作。 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跑来第三粮站，就是为了看看田香入职的情况，顺便吃个一手的瓜。 看见周阳牵着两个孩子走进来，徐大壮乐颠颠地迎了上去。 “老周，这么早就来查岗啊？”徐大壮往周阳身后看了看，“挨批了吧？看你这脸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周阳没好气地把大宝和小贝往前一推。 “大壮，你帮我看着他俩。我去后头仓库找田香说点事。”周阳压低声音交代。 徐大壮一听有戏，连连点头，弯腰把大宝和小贝一手一个牵住。 “行，交给我。大宝小贝，走，大壮叔叔带你们去那边小卖部买糖球吃。”徐大壮哄孩子很有一套。 大宝惦记着找妈，有些不情愿。 “我要去找妈妈。”大宝仰着头说。 “你妈妈在干活呢，咱们吃完糖再去，不然打扰她工作，站长要扣她工钱的。”徐大壮糊弄小孩手到擒来。 小贝一听要扣钱，赶紧拉住哥哥的手。 “哥哥，我们吃糖，不让妈妈扣钱。” 看着徐大壮把两个孩子带远，周阳这才迈着大步往后院的仓库走去。 仓库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飘着一股陈粮的味道。 田香正穿着一身宽大的蓝布工作服，手里拿着个硬纸板夹着的账本，对着一摞摞的麻袋清点数目。 她体型庞大，干起活来却一点不含糊，粗壮的胳膊一用力，几十斤的麻袋被她轻松推正。 “田香。”周阳站在仓库门口喊了一声。 田香停下动作，转过身，看见是周阳，把手里的铅笔别在耳朵上。 “周队长，你怎么来了？孩子送过来了？”田香走上前，语气十分自然，完全没有昨天在招待所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阳拉过旁边一把破木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麻袋。 “你先坐，咱们谈谈。”周阳语气沉重。 田香也不客气，直接在麻袋上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谈什么？昨天不是都谈好了吗？钱我收了，工作我也干上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该不会是反悔了，想把那五百块钱要回去吧？”田香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她好不容易在这个年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谁也别想从她兜里掏钱。 周阳被她这财迷的样子气笑了。 “不要你的钱。是我家里的事。”周阳抓了一把寸头，把昨晚家里长辈的态度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周老爷子要打断他的腿，以及周父拿作风问题和前途压他的事。 “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爸让我今天务必把你带回大院，全家人要跟你一起吃顿饭。”周阳摊开双手，满脸无奈，“他们非要我娶你，说要负责任。” 田香听完，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摆手。 “不去。绝对不去。”田香拒绝得干脆利落。 周阳愣了一下。 “为什么？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现在我家里愿意接纳你，这条件对你来说不差吧？”周阳用他那套直男逻辑分析。 田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周阳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 “周队长，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家门槛特别高，我这种乡下女人做梦都想爬进去？”田香说话毫不留情，“我脑子又没坏。我昨天刚拿到五百块钱，今天还有了粮站的铁饭碗，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得多舒坦。我疯了去你们那种高干家庭当受气包？” 周阳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田香继续输出，条理极其清晰。 “咱们俩统共就见过一面，连朋友都算不上，直接结婚？结了婚以后天天在家里大眼瞪小眼？再说了，你们家那些长辈现在是觉得亏欠我，等真结了婚，他们看我这体型，看我这没文化的乡下做派，能顺眼吗？到时候天天立规矩，我还要不要活了？” 田香接手了这个近两百斤的身体和两个孩子，好不容易靠着谈判拿到了启动资金，现在正是搞事业减肥过好日子的时候。 去受气？门都没有。 周阳听着田香的话，心里竟然生出几分认同。 他发现这女人虽然胖，但脑子比他还清醒。 “你以为我想娶你？”周阳叹气，“我也觉得咱俩根本不合适。但我老头子那脾气你不知道，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爸又拿前途压我。我要是不把你带回去，我今天晚上连家门都进不去。” 田香看着周阳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们家现在是非要你负责，把错全归在你头上了？”田香问。 周阳点头。 “行吧，看在那五百块钱的份上，我给你出个主意。”田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周阳立刻来了精神。 “什么主意？” 田香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第一个办法，孩子还是跟着我。你每个月按时给抚养费，另外还得掏钱请个保姆照顾他们，因为我不会带孩子。” 周阳连连摆手，直接否决：“这行不通。我这岁数连个对象都没谈过，家里老头老太太好不容易盼来个大孙子大孙女，昨天晚上稀罕得连觉都没睡好。你要是把孩子带走，我家老头子能把我腿打折。” 田香点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那就第二个办法。你坚持你自己的立场，咬死不娶。你们家老头子和上级要是找你麻烦，你需要我配合去说明情况的，我随叫随到。但有个前提，得加钱。我的时间就是金钱。” 周阳愣住，没听明白：“你怎么配合？” “实话实说啊，再加我吃点亏。”田香摊开双手，说得理直气壮，“只要你答应好好养大宝小贝，我就对外说清楚真相。就说当年是我爹相中了你，在醒酒汤里下了药，我是同谋。我就不信你上头还能怪罪你一个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