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陆定洲把吉普车停在陆家大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三个小兔崽子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车门拉开，跳跳一马当先窜了出去，手里还举着那把磨得包浆的木头手枪，直奔院门。 灿灿紧跟其后，嘴里念叨着奶奶做的大肉丸子。 安安走在最后，慢条斯理地抚平了棉衣上的褶皱。 李为莹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暖暖下车，陆定洲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年货，反手关上车门。 大院里头早就热闹开了。 陆燕抱着两岁的女儿陆晴坐在沙发上，看着李为莹进来打了个招呼。 唐玉兰本来在厨房指挥切菜，听见外头的动静，围裙都没解就跑了出来。 她略过陆定洲，直接奔着李为莹怀里的暖暖去。 “哎哟，奶奶的乖孙女，快让奶奶抱抱。”唐玉兰小心翼翼地接过暖暖，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秦老太太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红包。 三个小子一看太奶奶出来了，立刻排成一排。 “太奶奶过年好！大吉大利！”跳跳嗓门最大，手心朝上伸得笔直。 灿灿跟着喊：“太奶奶过年好，祝曾祖母天天吃肉！” 安安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祝太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一人手里塞了一个大红包。 安安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十分满意地揣进口袋，顺便看了一眼灿灿手里的红包。 “二哥，你的红包我先替你保管，免得你拿去换糖吃把牙吃坏了。”安安伸出手。 灿灿捂着口袋往后退，坚决不干：“不给，我要自己买大白兔。” 跳跳拿着红包比划了一下，已经盘算好了：“拿去买真枪，打坏人。” 陆定洲把年货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年夜饭很快摆满了一大桌子。红烧鲤鱼、四喜丸子、炖羊肉，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陆老爷子端起酒杯讲了两句场面话，大家动了筷子。 吃到晚上八点多，外面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陆定洲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爷爷，奶奶，爸妈。莹莹娘家人还在四合院等着，我们先回了。”陆定洲站起身，顺手把跳跳从椅子上拎起来。 唐玉兰正给暖暖喂温水，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大年三十的，哪有不在家守岁的规矩？吃完饭就走，跟赶场子似的。” 陆定洲理直气壮地回嘴：“我丈母娘和我那两个大舅哥大老远从港城过来，第一年在京城过年。莹莹不回去陪着能行？再说了，家里这不是有二叔他们陪着您吗。” 陆振国干咳两声，放下酒杯打圆场。 “行了，定洲说得在理。亲家在那边过年，身边没个小辈陪着也不像话。你们早点回去，路上开车慢点。” 唐玉兰虽然舍不得暖暖，但也知道穆家那边的情况，只能把孩子交还给李为莹，叮嘱了几句别让孩子冻着。 一家五口重新上了吉普车，朝着四合院开去。 四合院里灯火通明，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屋檐下。 吴婶放年假回老家了，院子里就剩下穆家人。 吉普车刚停在胡同口，四合院的大门就开了。 穆文阳穿着件时髦的驼色羊绒大衣，像个花孔雀一样站在门口张望。 一看车停下，穆文阳直接冲了过来，拉开车门。 “我的好妹妹，可算回来了。大哥在屋里念叨好几回了。”穆文阳伸着手想抱李为莹。 陆定洲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前面，一把将穆文阳的手拍开。 “少动手动脚，冷风全灌进车里了。” 穆文阳也不恼，转头去抱暖暖。 “哎哟，小暖暖，想二舅没？” 三个小子自己从车上蹦下来。 堂屋里暖气烧得足，林书徽和穆清远坐在八仙桌旁，穆文林坐在另一边。 看到李为莹进来，林书徽赶紧迎上前，接过暖暖。 “外面冷不冷？大院那边饭菜合胃口吗？”林书徽心疼地摸了摸李为莹的手。 “不冷，妈，你们等久了吧。”李为莹脱下大衣挂好。 穆文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红包。 这红包比陆家给的还要厚上一圈。 “跳跳，灿灿，安安，过来。”穆文林声音沉稳。 三个小子立刻跑过去。 安安双手接过红包，捏了一下，抬起头问：“大舅，这里面装的是港币还是人民币？” 穆文林被这小子逗乐了：“是人民币，大舅专门去银行换的新票子。” 安安点点头，十分满意地揣进自己的小棉袄口袋里。 “谢谢大舅。二哥的我也替他收着了。”安安眼疾手快地从灿灿手里把红包抽走。 灿灿嘴一瘪，刚要哭。 穆文阳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进口巧克力，塞进灿灿手里。 “不哭不哭，二舅给你带了好吃的。” 灿灿立刻喜笑颜开，抱着巧克力去旁边剥糖纸了。 桌上摆着些瓜子花生，还有几盘切好的水果。 穆清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莹莹，吴婶不在，晚上的饺子还没下。你去歇着，让文阳去厨房忙活。” 穆文阳一听要下厨房，立刻指着旁边正脱大衣的陆定洲。 “爸，妹夫力气大，让妹夫去。这大过年的，女婿干点活那是应该的。” 陆定洲把大衣往椅背上一扔，斜了穆文阳一眼。 “你就长了张嘴。等着。” 陆定洲卷起毛衣袖子，大步朝厨房走去。 李为莹怕他一个人在厨房摔锅砸碗，跟林书徽说了一声，也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里准备好的生饺子整整齐齐摆在盖帘上。 锅里的水正烧得翻滚。 陆定洲端起盖帘，把饺子拨拉进锅里，拿勺子顺着锅边搅和了两下。 李为莹走过去，拿过案板上的抹布擦台面。 “你别跟我二哥一般见识，他那人就是嘴碎。”李为莹说。 陆定洲冷哼了一声，靠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水汽。 “我跟他一般见识？老子这是尊老爱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把他扔出院子了。” 陆定洲伸手揽过李为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跟前。 厨房里热气腾腾，把李为莹的脸熏得红扑扑的。 “今天在大院，我妈没说什么让你不痛快的话吧？”陆定洲低头看着她，语气放柔了不少。 “没有。”李为莹摇摇头，“妈就生了你一个儿子，这辈子没闺女，好不容易有个孙女，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暖暖身上，哪有空搭理我。” 陆定洲轻笑一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算她识相。” 锅里的水扑腾起来，白胖的饺子一个个浮上水面。 陆定洲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顺着锅边浇下去。 水面重新平静下来。 李为莹拿过几个大瓷盘子放在灶台上备用。 “王科长那笔钱，你真拿去买金条了？”李为莹轻声问。 陆定洲把漏勺往锅里一伸，捞起几个饺子。 “买了。全买成金砖锁保险柜里了。”陆定洲语气坦荡，“除了花，你别摸，花也让我拿。” 李为莹被他的话逗笑了，拿手肘拐了他一下。 陆定洲把饺子装满盘子，端起来往外走。 堂屋里，穆文阳正拿着个拨浪鼓逗暖暖。 跳跳拿着木头枪，对着穆文阳比划。 “二舅是坏蛋，交出武器！” 穆文阳配合地举起双手：“大将军饶命，二舅投降了。” 穆文林坐在旁边，看着这闹腾的一幕，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眼底却全是笑意。 陆定洲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重重放在桌上。 “吃饺子了。” 一家人围拢过来。 这是李为莹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团圆年，有父母，有兄弟，有丈夫，还有四个孩子。 窗外响起一阵密集的鞭炮声。 陆定洲拉开椅子，在李为莹身边坐下。 他在桌子底下伸过手，宽厚的手掌牢牢握住李为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李为莹转过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