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站在台上，当着全军区领导和战友的面，一点没收敛，直勾勾地盯着家属席上的媳妇。 那目光热切又滚烫，满是得意与炫耀。 首长开始念嘉奖令。 提到王大雷等牺牲的烈士时，全场起立默哀。 陆定洲低下头，脊背绷得死紧。 这荣誉，是他们十个兄弟一起用命换来的。 默哀结束，首长亲手将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戴在陆定洲的胸前，又颁发了集体一等功的锦旗。 “好小子，好样的！”首长拍了拍陆定洲的肩膀。 陆定洲后退一步，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闪光灯亮起，定格了这一刻的荣光。 大会结束后，大礼堂外热闹非凡。 铁山和王桃花抱着刚会走路的铃铛挤过来道喜。 “陆大哥，真气派！”王桃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铁山憨厚地挠头。 “陆大哥，咱们运输队的兄弟说了，今晚包了国营饭店，必须给你庆祝。” 陆定洲单手抱着跳跳，另一只手牵着李为莹，直接拒绝。 “不去。老子今天拿了奖章，得回家给我闺女看。她还没见过这么亮堂的东西呢。”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徐大壮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陆定洲肩膀上。 “你小子，现在是彻底钻进老婆孩子热炕头里出不来了。行，知道你宝贝闺女，让你闺女先看，改天咱们兄弟单独聚。” 阳光洒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 陆定洲把胸前的那枚一等功奖章摘下来，直接塞进李为莹的手心里。 奖章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沉甸甸的。 “媳妇，这玩意儿交给你保管。”陆定洲笑得一脸张狂，“以后谁要是敢让你受委屈，你就拿这个砸他。” 李为莹握紧了奖章，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行，我替你收着。” 李为莹把那枚沉甸甸的奖章揣进呢子大衣的口袋里。 陆定洲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打火起步。 吉普车一路朝着四合院开去。 后座上，三个小子挤成一团。 跳跳跪在车座上，扒着前排的椅背，扯着嗓子喊：“爸，你开车快点！我要回去告诉胡同口的大金，我爸是拿金牌牌的大将军！” 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头也没回。 “坐好！再乱动老子把你扔下去跑着回。” 灿灿手里还捏着大礼堂外面发的糖块，含糊不清地问：“妈，那个牌牌能换多少大白兔奶糖？” 李为莹把灿灿拉回座位上坐好。 “那个不能换糖，那是爸爸的光荣。” 安安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一本正经地纠正。 “二哥，光荣不能吃。但如果把牌牌拿到信托商店，肯定能换不少钱。”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瞪了安安一眼。 “小兔崽子，你敢打老子军功章的主意，信不信我抽你。” 车子在吵闹声中停在四合院门口。 车刚停稳，跳跳就拉开车门窜了下去，在胡同里大喊大叫，宣扬他爸拿了金牌牌。 陆定洲拔了车钥匙，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小心翼翼把李为莹扶下来。 后头老高开的红旗轿车也停了，陆振国和唐玉兰从车上下来。 院门敞着，吴婶听见动静迎出来。 陆定洲连句客套话都没顾上跟陆振国说，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大门，直奔正房。 “吴婶，暖暖醒没？”陆定洲一边走一边问。 吴婶笑着回话：“刚醒，亲家太太正抱着喂水呢。” 陆定洲一听闺女醒了，脚步迈得更大了，直接掀开厚实的棉门帘进了里屋。 林书徽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 暖暖吃饱喝足，正吐着小泡泡。 陆定洲凑过去，刚才在大礼堂里那股子铁血硬汉的劲儿全没了，嗓音直接拐了十八个弯，变成了甜腻腻的夹子音。 “哎哟，爸爸的小心肝，想爸爸没？”陆定洲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暖暖的小脸蛋。 暖暖看着眼前这个大个子，咧开没长牙的小嘴乐了。 陆定洲转头冲着刚进屋的李为莹伸手。 “媳妇，把那个奖章拿来，我给闺女开开眼。” 李为莹把兜里的奖章掏出来递过去，忍不住说了他一句：“你拿稳点，那可是铁疙瘩，别砸着孩子。” “我能砸着我亲闺女？”陆定洲接过奖章，捏着上面的红绸子，把那块黄澄澄的一等功奖章悬在暖暖眼前晃悠。 奖章反着光，亮堂堂的。 暖暖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乱抓，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 陆定洲乐得见牙不见眼，趴在床沿上逗她。 “闺女，看这亮不亮？” 跳跳、灿灿和安安这三个小子这时候也挤进了里屋。 跳跳扒着床沿，踮起脚尖看那块奖章。 “爸，你给妹妹玩，也给我玩玩呗。我拿它练飞镖，肯定一扎一个准。”跳跳伸手就要去够。 陆定洲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跳跳的手背上。 “去去去，练什么飞镖。” 灿灿咽了口唾沫，盯着奖章流口水。 “爸，妹妹不吃硬的。你把这个金牌牌给我，我去胡同口换大肉包子，换回来的肉包子我分妹妹一半。” 陆定洲瞪了他一眼。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老子的一等功就值几个肉包子？” 安安站在最外头，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开口。 “二哥，你太笨了。这东西不能换包子，得拿去信托商店。我昨天问过胡同口的刘爷爷，他说纯金的能卖好多钱。等换了钱，咱们自己开个包子铺。” 陆定洲被这三个兔崽子气得脑仁疼，转头冲李为莹告状。 “媳妇，你听听，这三个小王八蛋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李为莹走过去，把跳跳和灿灿拉开，给他们整了整跑歪的衣领。 正闹着，唐玉兰和陆振国挑了门帘走进来。 唐玉兰一进屋，就看见自己那个刚在几千人面前受表彰的儿子，正撅着个大屁股趴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无数军人梦寐以求的一等功奖章，当个拨浪鼓似的在孩子眼前晃。 唐玉兰气血直往脑门上涌。 “陆定洲，你干什么呢！”唐玉兰走过去，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是一等功奖章！是国家给你的荣誉！你拿它逗孩子？人家赵大刚拿了奖章都知道规规矩矩收起来，你倒好，你还要不要点体面了！” 陆定洲头都没回，继续拿着奖章逗暖暖。 “我在自己家，拿我自己的奖章逗我自己的闺女，怎么就不体面了？国家发给我，那就是我的。我乐意怎么用就怎么用。” 唐玉兰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噎得够呛，转头看向陆振国。 “你看看他！这像个什么样子！刚在台上看着还像个人物，一回家就原形毕露，没出息的德性！” 陆振国双手背在身后，干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走过去。 他本意是想拿出点老子的威严训斥两句，结果一凑到床边，看见暖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陆振国那点威严散了个干净。 他凑过去，对着暖暖露出个自以为很慈祥的笑。 “哎哟，咱们暖暖是不是认得爷爷啊？看这大眼睛，真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