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李为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搭在肚子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外面树上的夏虫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唤。 白天睡得太多，现在她反倒没了困意。 李为莹伸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肚子里的小家伙乖觉得很，除了一开始吓人，后面硬是一点都没有折腾她。没有恶心反胃，也没有孕吐，每天吃得香睡得好，比当初怀跳跳他们三个的时候省心太多了。 虽然那时候吐的是陆定洲，这回他都不知道，应该也没事。 “算你心疼你妈。”李为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肚皮上轻轻点了两下。 乖归乖，她心里那块石头到底还是悬着的。 陆定洲走的时候是冬天，现在已经是八月，大半年过去了。 这大半年里，连个口信都没有。 她知道那是军事机密，也知道他执行的任务刀枪无眼。 平时白天家里人多，热热闹闹的，她能把这份牵挂压在心底。 可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满脑子全是他的模样。 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吃不吃得饱，有没有受伤。 李为莹叹了口气。 心里这么想着，困意慢慢涌上来，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 四合院里早就热闹起来。 虎子扒着正房的门框，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跳跳手里举着木头枪，跟在他屁股后面。 “小舅，妈妈醒了吗？”跳跳压着嗓子问。 虎子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直接拍在床头柜上。 “大姐，给。”虎子十分豪气地拍了拍干瘪的口袋，“我昨天去供销社买的，全是给小外甥留的。” 灿灿赶紧从后面挤过来，两只手扒着床沿，盯着那些糖直咽口水。 “妹妹吃，我也吃。”灿灿吧嗒着嘴，十分自然地拿起一颗剥开，往自己嘴里塞。 安安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把灿灿手里的糖纸拿走扔进垃圾篓。 “二哥，你牙要长虫了。”安安转头看向李为莹，“妈妈，奶奶今天熬了鸡汤。” 话音刚落，唐玉兰端着个大瓷碗进来了。 “莹莹，快趁热喝。这是我让振国特意去乡下收的老母鸡，炖了整整三个小时，上面那层油我都撇干净了。”唐玉兰把瓷碗放在桌子上，拉过椅子坐下。 李为莹看着那一大碗浓汤，只觉得肚子发胀。 “妈，我刚吃过早饭，真喝不下了。”李为莹苦着脸。 “那怎么行！”唐玉兰板起脸，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大夫说了，你得多补补。这汤里放了党参和黄芪，专门给你补气血的。听话，喝半碗也行。” 正说着，林书徽也端着个精致的小炖盅进来了。 林书徽笑盈盈地走过来。 “亲家母，鸡汤太腻了，莹莹刚起床，喝点燕窝润润嗓子最好。”林书徽把炖盅放在鸡汤旁边，掀开盖子，阵阵清甜的味道飘了出来。 唐玉兰不乐意了。 “亲家母，这燕窝是好东西，可是咱们北方人讲究吃实在的。老母鸡汤才是大补。” 林书徽也不生气，依旧温声细语。 “亲家母说得有理。不过莹莹随我，吃不了太油腻的。这血燕是文林特意从港城带回来的，最养胎了。” 李为莹坐在床上，看着左边的鸡汤和右边的燕窝，头都大了。 自从她查出怀孕，这两个妈就开启了暗中较劲的模式。 唐玉兰讲究大鱼大肉、传统药膳。 林书徽讲究精细进补、温和调理。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受罪的全是李为莹的肚子。 “妈，我真吃不下了。” 李为莹最后还是在两位长辈的注视下，各喝了两口，这才被特赦可以下床去院子里走动走动。 灿灿两只眼睛盯着那碗鸡汤，咽了咽口水。 “奶奶，我帮妈妈喝汤。”灿灿极其贴心地凑过去。 唐玉兰被这小馋猫逗乐了，拿小勺舀了一口喂进灿灿嘴里。 “好喝吧？去外头玩去，别在这捣乱。这是给你妈妈补身子的。” 灿灿喝了一口汤，心满意足地跑了。 “大姐，我还有课文没背，穗穗姐要打我手心了！”虎子转身就跑。 跳跳举起木头枪，大喊一声：“我去打大灰狼！”跟着也跑了。 安安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往外走：“外公叫我下棋。”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在青砖上，暖洋洋的。 铁山正在院子里给石榴树浇水，小铃铛跟在他腿边跑来跑去。 院门被人推开，徐大壮和周阳走了进来。 徐大壮手里提着两网兜新鲜的苹果，胖乎乎的脸上全是汗。 “嫂子，今天气色不错啊！”徐大壮把苹果放在石桌上，扯着大嗓门喊。 周阳穿着一身便衣，身板笔挺，跟着点点头。 “嫂子，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为莹笑着在竹椅上坐下。 “挺好的，大夫说已经彻底稳当了。你们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徐大壮拉过一张马扎坐下，肚子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这不是局里今天不忙嘛。我跟老周过来看看你。陆哥不在家，我们这帮兄弟得把后勤工作做好。” 周阳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极其端正。 “嫂子，你要是有什么跑腿的活，尽管吩咐。” 李为莹看着他们，心里觉得踏实。 “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也别总是往这里跑，大壮，你媳妇小雅在家带团子也辛苦，你多抽时间陪陪她们母女。” 提到小雅，徐大壮嘿嘿笑了两声。 “她挺好的，团子现在可乖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比跳跳他们小时候好带多了。” 跳跳正好跑过来，听见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胖叔叔！我小时候也乖！我不哭！”跳跳大声抗议。 徐大壮一把将跳跳捞进怀里，捏了捏他的鼻子。 “你小子最皮！上次去我家，把我家那只大公鸡的尾巴毛都给拔光了。” 跳跳扭动着身子挣脱出来，理直气壮地回答。 “大公鸡欺负团子！我保护团子！”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