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徽从正房出来，冲着他们摆摆手，压着嗓子赶人。 “去去去，上别处玩去，让你们大姐好好睡一觉，谁也不许去正房捣乱。” 虎子一听，立马领会精神，冲着三个外甥招了招手。 “走，小舅带你们去堂屋。” 跳跳把木头枪往腰带上一别，迈着小短腿跟上。 灿灿捏着半块糖，颠颠地跑在中间。 安安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在最后。 四个萝卜头一溜烟钻进了堂屋。 堂屋里，穆清远正坐在八仙桌旁边。 他手里拿着黑色座机的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转圈。 听见动静，穆清远转过头，看着齐刷刷排在桌子边上的四个小脑袋。 虎子个头最高，下巴刚好搁在桌面边缘。 “穆叔，你给谁打电话啊？”虎子好奇地问。 穆清远抬手扶了一下金丝眼镜。 “给大院打电话。” 电话那边嘟嘟响了两声，被人接了起来。 “喂，找哪位？” 听筒里传出唐玉兰字正腔圆的声音，带着点京城大院的做派。 穆清远清了清嗓子，把背挺直了。 “亲家母，我是穆清远。” 电话那头的唐玉兰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立马热情了不少。 “哎哟，亲家公啊！这大热天的，在四合院住得还习惯不？跳跳他们也还好吧？” 穆清远看了看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四个小子。 这四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精，尤其是安安，小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穆清远原本想在电话里好好数落一顿陆定洲，顺便把李为莹差点大出血、胎像不稳的事严厉地说一说，让陆家知道他们穆家的女儿不是这么好折腾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这几个孩子，又咽了回去。 大夫说了先兆流产的事，真要是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吓着他们不说，指不定这几个小子怎么闹腾。 “都挺好。”穆清远语气平稳，“亲家母，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们说个事。莹莹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唐玉兰拔高了八度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漏了出来。 “有了？！有啥了？怀孕了？！” 穆清远把话筒稍微拿远了一点。 “对，四个多月了。” 唐玉兰在那边直抽气，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老天爷！定洲这混小子，走的时候就交代让他收敛点，他倒好！四个多月，那不就是他走之前怀上的！” 穆清远听着唐玉兰骂儿子，心里的火气稍微顺了一点。 “大夫看过了。”穆清远斟酌着词句，“说身子有点虚，需要卧床静养。亲家母，现在政策在那摆着，这事你们陆家得有个数。” 唐玉兰脑子转得飞快。 国家现在提倡计划生育，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 李为莹第一胎生了三个，已经是打破常规了，现在肚子里又揣了一个，这要是被街道办知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李为莹当年生这三个小子的时候就九死一生，现在身子虚，还得卧床静养。 “亲家公，你放心！”唐玉兰急切地表态，“莹莹是我们陆家的媳妇，这事陆家肯定管到底。身子虚就好好补，我这就去库房翻翻，把那些好药材全带上，马上就过去！” “好，那我们在四合院等你们。” 穆清远挂了电话。 话音刚落，虎子就急吼吼地开了口。 “穆叔，大姐有小宝宝了，那是好事啊！不过，我听村里大队长说了，现在不让多生孩子。” 虎子挠了挠青皮脑袋，满脸发愁。 “大队长说了，谁要是敢超生，就去家里扒房子、牵牛。咱们四合院没牛，他们会不会把大姐夫的卡车给牵走啊？” 穆清远被这话逗得差点破功，嘴角抽了两下。 跳跳一听有人要来扒房子牵卡车，立刻不干了。 他拔出腰里的木头枪，用力在地砖上一戳。 “谁敢牵车！我拿枪打他！保护妈妈！” 灿灿把手里的糖纸攥紧了，仰着脸看着穆清远。 “外公，妹妹还吃不吃糖了？” 安安站在最边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大哥，二哥，你们别急。爷爷是当大官的，大官不怕大队长。” 虎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陆叔那么厉害，肯定没人敢来扒房子！” 穆清远看着这四个小子自顾自地讨论对策，无奈地摇摇头。 这事真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计划生育是国策，陆家就算门第再高，也不能明着对着干，门第高更要注意影响。 而且莹莹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打胎有生命危险，只能保胎。 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哪是这几个孩子能明白的。 “行了，大人的事大人会解决。”穆清远把跳跳的木头枪没收，放在桌子上，“你们四个，这几天谁也不许去正房闹你们大姐，更不能往外说。谁要是吵醒了她，中午的红烧肉就没他的份。” 灿灿一听没肉吃，赶紧捂住嘴。 跳跳也老实了，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木头枪。 虎子拍着胸脯保证。 “穆叔你放心，我看着他们！谁敢调皮，我揍他！” 大院这边，唐玉兰挂了电话，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她快步走到客厅，陆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秦老太太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纳鞋底。 “爸，妈，出大事了。” 唐玉兰连官腔都忘了打，直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什么事毛毛躁躁的。”秦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计。 “莹莹怀了！”唐玉兰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怎么也压不住。 陆老爷子听收音机的动作停了。 秦老太太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指头。 “怀了？”秦老太太瞪大眼睛，“定洲都走快半年了，这怎么怀的？” “定洲走之前那晚有的。”唐玉兰一拍大腿，气得牙根痒痒，“这混账东西，跟个饿狼似的，去执行任务还管不住自己！” 陆老爷子把收音机关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夫怎么说？” “亲家公在电话里说，大夫让卧床静养，说身子虚。”唐玉兰叹了口气，“亲家公是个文化人，说话留三分余地。我听他那语气，估计情况不太好，要不然也不会特意嘱咐让卧床。” 秦老太太急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四合院看看啊！莹莹那身子骨本来就弱，这要是出点什么岔子可怎么得了！”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 “慌什么！坐下！” 老太太被他这一嗓子镇住，重新坐回沙发上。 唐玉兰也愁。 “莹莹都怀了四个多月了，总不能让她去打了吧？她生那三个小子的时候就遭了大罪，现在要是再去打胎，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秦老太太一听打胎，立马急眼了。 “谁敢提打胎！那是我陆家的骨血！莹莹既然怀了，就得生下来！我看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