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一个月。 李为莹算是彻底适应了京大的节奏。 课业虽多，但有陆定洲和家里人把后勤包揽得明明白白，她每天只管安心念书。 可每天只要没课，蹬着自行车往家赶，准能收获这么个雷打不动的“欢迎仪式”。 自行车刚拐进四合院的胡同口，老远就看见自家那扇红漆大门外，蹲着三个胖乎乎的小肉团子。 跳跳手里举着根柳条，正对着墙角一通乱抽，嘴里还在配音。 灿灿手里捧着半个香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吃得别提多香了。 唯独安安，规规矩矩地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抱着一本字典。 看见李为莹的自行车拐进来，三个小子齐刷刷有了动作。 跳跳把柳条一扔，迈着小短腿第一个冲上去抱大腿。 “妈妈！” 灿灿赶紧把香瓜咽下去，也迈开腿扑了过去。 “妈妈，吃瓜瓜！” 安安站起身，慢吞吞地走过去，抓住李为莹的裤腿，仰起脸，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 “上学。” 李为莹把自行车停好，弯腰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她蹲下身，看着安安那副认真的模样，笑着捏了捏他白净的脸颊。 “你才多大呀就上学。等你长得跟这车把手一样高了，妈妈就给你买新书包，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安安看了看高出自己一大截的车把手，沉默地比划了一下，然后安静地点点头。 跳跳在旁边嚷嚷：“不上学！” 灿灿跟着凑热闹：“不上学！” 陆定洲正好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 “天天堵在门口，你们三个是门神啊？”陆定洲没好气地走过来，单手把跳跳拎开，“媳妇，今天累不累？” 李为莹摇摇头，把车推进院子。 “今天课不多。明天就是十月一了，学校放假，你们运输公司那边安排好了吗？” 明天这可是个大日子。 新中国成立35周年，天安门广场要举行盛大的国庆阅兵式和群众游行。 这是改革开放之后第一次大规模国庆阅兵，也是建国以来规模较大的一次庆典活动。 整个京城从前几天就开始沸腾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作为老一辈革命家，自然是在观礼台的受邀之列。 老太太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被老爷子牵着手早早出了门。 陆文元在机关单位表现好，也被选进了青年群众游行的方阵里。 陆定洲可闲不住。 一大早，他就把还在睡梦中的三个小子全薅了起来，又催着李为莹换衣服。 “快点，陈睿那小子已经在广场边上等着了。今天这大场面，必须得拍张全家福。”陆定洲把跳跳塞进外套里，动作利索。 李为莹梳好头发，“人那么多，咱们挤得进去吗？” “挤不进去也得挤。咱们的全家福，必须有天安门当背景。”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 天安门广场上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锣鼓声、欢呼声震天响。 陈睿穿着件长风衣，脖子上挂着个海鸥牌照相机，被周围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斯文的脸都快变形了。 好不容易看到陆定洲领着一家子挤过来，陈睿赶紧挥手。 “陆哥！这边！” 陆定洲一手抱着跳跳，一手护着李为莹，身后跟着吴婶和抱着灿灿安安的兄弟们，硬是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赶紧的，趁着游行队伍还没过来，给咱们拍一张。”陆定洲把跳跳往地上一放，拉着李为莹站好。 陈睿举起相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嫂子，你往陆哥那边靠点。三个小家伙，看镜头！” 跳跳根本不配合，正盯着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看。 灿灿在陆定洲怀里打了个哈欠。 安安倒是看着镜头，但面无表情。 陆定洲不乐意了，大掌在跳跳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看前面！今天谁不笑，晚上回去没肉吃！” 这招管用。 跳跳立刻转过头，咧开嘴笑得露出几颗小奶牙。 李为莹靠在陆定洲肩膀上，笑容明媚温婉。 “咔嚓”一声，陈睿按下了快门，把这一家五口的幸福定格在镜头里。 “拍好没？” 陆定洲见陈睿放下相机，立马把胳膊从李为莹腰上松开，低头去逮又想往外窜的跳跳。 陈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捣鼓着相机胶卷。 “陆哥放心，绝对把嫂子拍得漂亮。”陈睿笑着回话。 这时候，广场那头的锣鼓声突然拔高了八度，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群众游行的方阵过来了！ 人群立刻一大片一大片地往前挤。 “快看快看！过来了！” 李为莹被人群挤得往后退了半步，陆定洲眼疾手快，长臂一伸重新把人捞进怀里，顺势用宽厚的后背挡住了后面挤过来的大爷大妈。 “别挤别挤，看好孩子！”陆定洲扯着嗓门吼了一句。 前方不远处，一辆挂着电视台标志的面包车正缓缓开动，车顶上架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摄像大哥正扛着机器扫视人群。 镜头从游行队伍的彩车上移开，顺着观礼人群的笑脸一扫而过。 不偏不倚，正好把陆定洲这护着媳妇、脚边还站着三个胖小子的画面给收了进去。 李为莹也瞧见了那个黑乎乎的镜头，脸一热，下意识想低头。 陆定洲倒是不躲不避，甚至还抬了抬下巴，一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媳妇多好看的得瑟样。 “电视台上咱家露脸了。”陆定洲低头贴着李为莹的耳朵说话，声音里透着得意。 李为莹拿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收敛点。” 三个小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电视台。 跳跳只顾着看前面方阵里挥舞的红旗，急得直蹦跶，嘴里嚷嚷：“红旗！要！” 灿灿扒着陆定洲的大腿，眼睛却盯着旁边大妈手里捏着的半块江米条。 安安被吴婶抱着，冷眼看着周围群魔乱舞的大人们，默默把脸埋进了吴婶的肩膀里。 陆家这帮亲戚朋友也是热闹得不行，都往这位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