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毫不留恋，拉着李为莹就往车上走。 林书徽也跟两个长辈打了招呼，上了后座。 吉普车重新发动，引擎声在院子里响起。 李为莹从车窗探出头，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三个小豆丁。 跳跳还在朝车子挥舞着小拳头，灿灿已经在翻老太太的口袋找吃的，安安则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陆定洲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大院。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了三个小子的吵闹，李为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陆定洲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李为莹的手包在掌心。 李为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在陆定洲掌心里勾了勾。 车子开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 三人下了车，推开红漆木门。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往常这个点，虎子肯定拿着竹条在满院子乱跑，二牛在水槽边洗菜，麦子跟着吴婶在厨房忙活。 今天安静得出奇。 李为莹四下看了看，“人呢？” “猴子早上顺道把虎子送学校去了。”陆定洲往水槽走，拧开水龙头洗手，“二牛跟着铁山去运输队卸货，麦子被桃花拉着去给人送衣服。今天这院子，彻底清净了。” 陆定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毛巾擦脸。 “媳妇，我去趟运输公司。南边发来的一批货到了，我得去盯着点。” 李为莹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正房。 没一会儿，她提着个蓝色的帆布包走出来，径直走到陆定洲跟前，把包塞进他怀里。 陆定洲拿着包掂了掂，分量还不轻。 “什么东西？”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件他的半袖衬衫、两条长裤，还有贴身的衣物。 陆定洲抬头看着李为莹，“你这是干嘛？” 李为莹把拉链重新拉好，拍了拍包面。 “你今天在运输队忙完，晚上别回四合院了，直接去大院住。” 陆定洲愣在原地。 “我去大院住干嘛？”陆定洲把包往石桌上一扔，“我这好不容易把那三个小东西送走，为了跟你过几天清净日子，你转头就把我往外赶？” 李为莹拉过一张竹椅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三个孩子刚送过去。他们平时闹归闹，晚上睡觉认人。别看白天在爷爷奶奶跟前玩得欢，一到天黑不见我们，指定得闹腾。” 陆定洲拉长了脸，满脸不乐意，“闹腾就闹腾，大院那么多人，还哄不住他们三个？” “妈和吴婶虽然在，但孩子到了新地方总归不习惯。”李为莹看着他，“你晚上过去陪着，他们能踏实点。” 陆定洲站在石桌边，高大的身板往那一杵，活像个受了气的大型犬。 “我回去陪他们，那你呢？” “我要复习。”李为莹指了指正房的书桌，“再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们都不在，我正好能踏踏实实看书，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陆定洲被噎得没话说。 他算计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把孩子送走，原本打算晚上搂着媳妇好好睡个觉，结果媳妇为了看书，连他也一块扫地出门了。 “莹莹说得对。”林书徽从厨房端着两杯凉白开出来，放在石桌上，“定洲，孩子刚过去，你当爸的去看看也是应该的。莹莹这阵子得专心，你在这儿，她还得顾着你。” 丈母娘都发话了，陆定洲有脾气也发不出来。 他抓了抓那头扎人的板寸，把帆布包重新拎起来，嘀嘀咕咕地往外走。 “我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送走三个，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李为莹看着他的背影，“又不是不让你回来。时不时回来住两天，最近先让三个小子习惯习惯大院的环境。” 陆定洲停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可是你说的，过两天我可就回来了。” 李为莹笑着摆手，“知道了，去忙你的吧。” 陆定洲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推着停在门外的自行车，跨上去，蹬了两下，还不忘回头喊一句。 “晚上门锁好，别熬夜看书！” 听着自行车链条的声音远去，四合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书徽在李为莹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看着大门外，没忍住笑出声来。 “定洲这脾气，在外面看着跟个活阎王似的，到了你面前，倒是一点辙都没有。” 李为莹拿过水杯捧在手里，嘴角也带着笑。 “他就是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心里比谁都软。他自己也惦记孩子，就是不想承认。” 林书徽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妈知道。当初我刚找过来的时候，看他那副糙汉子的模样，说话也直来直去，我还真怕你跟着他受委屈。” 林书徽回想起第一次见陆定洲的场景。 那时候陆定洲留着极短的头发，个子高大，身上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加上他开着大卡车，说话声音又大，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懂得体贴人的。 “其实没有。”李为莹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他看着糙，其实特别细心。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别人都说我命不好，克夫……” 一看林书徽眼眶湿润，李为莹没继续说下去，“反正定洲好。” 林书徽连连点头，握住她手，“妈知道，就是你受苦了。” 李为莹笑着说没有，拍了拍她手。 母女俩这气氛，等高老师到了才打破。 高老师推开四合院的门，手里拿着几套新出的模拟卷。 从这天起，李为莹彻底过上了闭关锁国的日子。 白天跟着高老师刷题，晚上林书徽再针对错题给她开小灶。 四合院里清净得很。 到了端午节。 陆家大院早早打来了电话，唐玉兰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李为莹和林书徽中午必须过去吃顿团圆饭。 李为莹把手里那道数学大题解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跟着林书徽坐上了陆定洲开来的吉普车。 车子刚停在军区大院的院子里，车门还没拉开，屋里就冲出来三个小炮弹。 跳跳跑在最前面，两条小短腿倒腾出了残影。 他一头扎过来，死死抱住李为莹的腿，仰着小脸，声音洪亮地喊人。 “妈！” 灿灿落后了一步，手里还捏着半块咬过的江米条，见大哥抢了先机，急得直哼哼。 他挤不进去，干脆抱住李为莹的另一条腿，连吃都顾不上了。 “妈抱！”灿灿往李为莹身上蹭。 安安走在最后，跨过门槛。 他看看两个哥哥霸占了位置，也不急，走到李为莹正前方，张开两只短胳膊，吐出一个字。 “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