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拐进胡同口，李为莹就听见院子里传出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动静。 她怀里抱着灿灿，心口又酸又麻，脚还没落稳，人已经先往门口去了。 陆定洲抬手推开院门。 门一开，里头那两道哭声像被人掐了脖子，齐齐停了。 跳跳正站在东屋门口，小脸哭得通红，鼻头也红，眼睫毛都黏成了一簇一簇的。 安安被孙婶搂在怀里，平时最安静的小家伙这会儿也哭得直打嗝，胸口一抽一抽的，连小脸都哭花了。 两个小家伙一看见李为莹怀里的灿灿，先是愣了愣，紧跟着就挣开人往这边扑。 跳跳跑得急，左手手心还擦破了一块皮，红红的。 他像是压根没觉得疼，扑过来先一把抱住灿灿的腿，安安也跟着贴了上来，死死扒着李为莹的裤腿不放。 李为莹鼻子一酸，赶紧蹲下，把灿灿放到地上。 灿灿刚落地，还没站稳，两个兄弟就已经缠了上来。 三个小家伙你抱我一下，我搂你一下，挤得东倒西歪，最后干脆齐刷刷坐到了地上，抱成一团。 灿灿本来在路上还神气得不行，这会儿被两个兄弟一左一右箍住，倒是愣了。 他看看跳跳，又看看安安，小胖手拍拍这个脑袋，又摸摸那个脸，像个刚凯旋回来的小将军。 “我回。”灿灿奶声奶气地宣布。 跳跳一听，眼圈又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跑。” 安安不说话，只伸着两只小手去摸灿灿的胳膊，摸完又摸脸，像在数零件，看看哥哥是不是少了哪块。 孙婶在边上拍大腿：“我的老天爷，可算回来了。刚才这俩哭得我耳朵都要聋了，怎么哄都不行，非要去门口等。” 林书徽眼睛还红着，蹲下身先把跳跳的手拉过来看。 “外婆看看，还疼不疼？” 跳跳抿着嘴，不吭声。 他平时最能折腾，摔了碰了都不爱哭，可今天这一跤摔得不轻，手心都磨破了。 刚才李为莹不在，林书徽给他擦药时，这小子还硬气得很，嘴里一直喊“找弟弟”，不肯安生坐着。 这会儿灿灿回来了，他倒老实了。 李为莹心疼得不行，伸手把跳跳拉进怀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跑什么，摔成这样，妈看看。” 跳跳小肩膀绷着，过了会儿才把脑袋拱到她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抢弟弟。” 这一句出来，李为莹差点又没忍住。 她把跳跳搂紧些，又把安安也揽过来，连带着地上那个一身奶膘的灿灿，四个人挤成一团。 “妈知道。”她轻声哄，“都回来了，没事了。” 安安抬起脸，小嘴扁了扁：“坏人。” “对，坏人。”李为莹摸摸他脑袋，“以后见着不认识的人，谁抱都不走，记住没有？” 安安点头，点得很认真。 灿灿坐在中间，听了半天，也跟着点头。 陆定洲站在一旁，听得太阳穴直跳，冷不丁开口：“你点什么头，你最该记。” 灿灿一听见亲爹说话，小脖子立马缩了缩，转头就往跳跳背后躲。 问题是跳跳也才那么点大，根本挡不住他。 这一躲，反而把自己圆滚滚的屁股露在了外头。 孙婶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小子还知道怕呢。” 陆定洲没好气地看着他：“他不怕才怪，刚才在路上还跟我耍赖，回了家倒知道找靠山了。” 灿灿偷偷瞄了李为莹一眼，见亲娘没瞪他，立刻爬起来，扑过去抱住李为莹的腰，奶声奶气地告状：“爸打。” 李为莹被气笑了。 “你还告上了？你今天差点把全家吓死，打你两下都算轻的。” 灿灿听出这回亲娘不站自己这边了，立刻换人。 他转头抱住林书徽的腿，仰着小脸喊：“外婆。” 这小子平时见谁都甜，嘴一张就跟抹了蜜似的。 林书徽再后怕，也架不住他这副讨好样，伸手就把他抱起来，嘴上却故意板着：“不许叫外婆，今天你不乖。” 灿灿把脸埋到她肩窝里，过了会儿又闷闷来一句：“乖。” 院里几个人都让他逗乐了。 连一直绷着脸的陆定洲，都让这混账小子气笑了。 跳跳不乐意了，站起来去扯林书徽袖子：“放。” 安安也过来，伸手拍了拍灿灿的小腿。 灿灿被两个兄弟围着，立马挺起小胸脯，一副“我现在可金贵”的神气样。 结果下一刻，林书徽就真把他放下来了。 “你们三个自己玩去，谁也不许跑出院门。” 跳跳立刻把灿灿拽到自己边上，跟看押犯人似的。 安安也跟着挪过去，一左一右，把灿灿夹在中间。 灿灿走一步，他们跟一步。 灿灿蹲下，他们也蹲下。 灿灿去看墙角那只皮球，跳跳直接把球抱走，不给他碰。 安安则伸手去摸他兜，看还有没有别人塞给他的糖。 灿灿被查了个底朝天，急得直嚷：“没！没啦！” 孙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瞧见没有，哥俩这是怕他再让人拐走，今天起怕是连上茅房都得跟着。” 李为莹也想笑，可一看跳跳手上的伤，笑意又淡了些。 她拉着跳跳坐到小板凳上，拿来温水和药棉，轻轻给他擦手心。 跳跳平时最怕这种细细碎碎的疼，今天却乖得很，一声没叫，脑袋还老往灿灿那边偏。 灿灿正被安安按着坐在小凳子上，嘴里还不服气：“我大。” 跳跳抬头就呛他：“你被抱走了。” 灿灿不说话了。 安安补了一刀：“笨。” 灿灿这下真老实了，嘴一撇，挪着小屁股往李为莹那边蹭。 陆定洲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骂得对。” 灿灿不干了，仰着脑袋冲他喊：“爸坏。” “我坏？”陆定洲走过去，伸手弹了弹他脑门，“谁让你见着吃的就跟人走？你再敢有下回，我就揍你。” 灿灿捂着脑门，张嘴就要嚎。 结果没等嚎出来，跳跳先挡到他前头去了，小脸一板：“不打。” 安安也站起来，挪到灿灿身边，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白。 陆定洲看着面前这三个小萝卜头，差点气乐。 一个闯祸精，两个护短精。 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