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这个响亮的水嗝刚打完，院子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刹车响。 不到半分钟，客厅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陆定洲大步迈进来，一条胳膊紧紧圈着李为莹的腰。 后头呼啦啦跟进来好几个人，林书徽、桃花、小芳还有猴子，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李为莹一进门，视线扫过客厅，直接定在抱着搪瓷茶缸的灿灿身上。 看清这胖小子全须全尾地站着，连块皮都没擦破，李为莹提了一路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她两条腿一软，人直接往下出溜。 要不是陆定洲眼疾手快把她捞进怀里，她非得瘫在地上不可。 “嫂子！”桃花嗓门大，两步冲上前，跟陆定洲一左一右把李为莹扶稳。 桃花自己也跑出了一身汗，看着灿灿好好的，抬手就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哎哟老天爷，可吓死俺了！” 灿灿听见动静，转过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看见李为莹，他把手里的茶缸往茶几上一搁，张开两条肉乎乎的短胳膊，跌跌撞撞地朝门口扑过去。 “妈！”灿灿喊得可甜了。 李为莹推开陆定洲的手，往前迎了两步，一把将扑过来的肉团子死死搂进怀里。 她把脸埋在灿灿的颈窝里，闻着孩子身上那股熟悉的奶味，眼眶发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林书徽站在旁边，眼圈也红透了。 她走过去，手轻轻拍着李为莹的后背，自己也是后怕得连话都说不囫囵。 陆定洲站在原地没动，黑着脸看李为莹抱着孩子哭。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那股想杀人的火，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唐玉兰和陆振国。 “到底怎么回事？”陆定洲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唐玉兰赶紧站起来，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陆燕和王永庆在胡同里强行抱走灿灿，到灿灿自己在大院门口跑了，门卫小王没拦住让他给溜了。 最后是陈文心在胡同口把孩子捡回来。 “多亏了送回来得及时。”秦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手绢，“你们是没看见，那文心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灿灿嘴里还含着好大一颗硬壳水果糖。这也就是他没跑没跳，万一刚才在路上摔一跤，在跑到大马路上，被车刮了蹭了，那可要了命了。” 听到这句，旁边站着的猴子没忍住骂了句脏话：“这王永庆是活腻歪了！连我陆哥的儿子都敢动！” 陆定洲没接猴子的话，但他腮帮子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两下。 陆燕这笔账他待会儿慢慢算。 他现在的火气全冲着另一个人去了。 陆定洲转过头，视线落在李为莹怀里的灿灿身上。 李为莹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不少，眼泪止住了，正低头给灿灿整理弄乱的衣服领子。 灿灿压根不知道自己多危险，还在李为莹怀里扭着身子撒娇，嘴里哼哼唧唧地要吃。 陆定洲走过去，大手一伸，直接揪住灿灿的后衣领。 李为莹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空了。 陆定洲单手把这实心肉团子拎在半空。 灿灿两只脚悬空，还有点发懵。他转过头，对上陆定洲那张黑成锅底的脸。 这胖小子极有眼色，知道亲爹生气了，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白牙，讨好地喊了一声：“爸！” 换作平时，陆定洲看他这副笑脸，再大的火也消了一半。 但今天不行。 “少给老子来这套。”陆定洲空出的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对着灿灿那肉乎乎的屁股，“啪”的就是一巴掌。 这一声极其响亮，在客厅里回荡。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灿灿也愣住了，他长到一岁多，陆定洲虽然总嫌弃他，但还从来没真下这么重的手打过他。 “你个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蛋！”陆定洲火冒三丈，骂出声，“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别人给你一颗糖你就让人抱，平时教你的全当耳旁风了？今天也就是运气好，要是碰上真拐子，你现在就在去西北的绿皮火车上，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妈！” “啪！” 又是一巴掌。 灿灿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他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嚎开了。 哭得震天响，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去拉陆定洲的胳膊：“定洲，你干什么，孩子刚受了惊吓，你别打他。” 桃花也在旁边劝：“陆哥，灿灿还小呢，懂啥啊，你快放下。” 陆定洲根本不听，胳膊一抬避开李为莹的手。 “就是因为小才得打！不打不长记性！以后谁拿点吃的都能把他骗走，咱们天天什么都不干，就满大街找儿子吧！”陆定洲说着，巴掌又要往下落。 这下沙发上的老两口坐不住了。 老太太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陆定洲的手腕。 “定洲！你反了天了！”老太太气得直哆嗦，“你敢当着我的面打我曾孙！” 陆老爷子更绝，抓起旁边的红木拐杖，照着陆定洲的小腿肚子就是一棍子。 “你给我把他放下！”老爷子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陆定洲骂，“孩子平平安安回来你不念佛，还在这耍你的威风！你个当爹的没把孩子看好，让他被陆燕那个蠢货抱走，你还有脸打孩子！” 陆定洲挨了一拐杖，腿上疼，但他硬是站着没动。 “爷爷，你们不能这么惯着他。这小子贪吃的毛病必须改，谁给吃就跟着跑。”陆定洲坚持。 灿灿被拎在半空，一看太爷爷和太奶奶来撑腰了，哭得更委屈了。 他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使劲蹬，两只手伸向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喊：“奶！奶！抱！” 老太太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用力去掰陆定洲的手指头：“你赶紧松手！你要是再打他一下，我今天跟你没完！” 唐玉兰和陆振国也赶紧过来拦。 唐玉兰心疼孙子，但也知道陆定洲说得在理。 “定洲，行了行了，教训两句得了，别真打坏了。”唐玉兰把灿灿从陆定洲手里抢下来，抱进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