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眼巴巴地盯着关超那条紫黑色的胳膊，脚底下像生了根，死活挪不开步子。 关静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门嘀咕。 “你是不是傻？一会儿陆叔要是从办公楼那边巡视过来，撞见你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他老人家那暴脾气一上来，肯定觉得我哥连个大男人的硬气都没有，连媳妇都哄不住。 指不定明天又找个什么借口，让他背着沙袋去跑后山了！” 这句话算是精准踩中了陆明月的死穴。 昨晚饭桌上，亲爹那句警告还在脑子里转悠。 不准胳膊肘往外拐，否则回来收拾她。 要是真因为自己在这儿掉金豆子，害得关超再挨一次整，那他这条命可真交代在这儿了。 陆明月赶紧吸了吸发红的鼻子，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那咱们先走。” 陆明月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关静转过头，冲着病床上的关超挤了挤眼睛。 那意思是，两支外国口红可跑不了了。 关超接收到信号，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关静立马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哥，你就在这儿老老实实听李大夫的话治伤。我这就跑回家，让我妈赶紧去菜市场买两只肥老母鸡，再剁两斤排骨。 今天晚上给你做顿大餐，好好补补你这半残的身子骨！” 关超白了亲妹子一眼，没好气地赶人：“赶紧走你的，别在这儿碍眼。” 李大夫这时候大拇指又在一个穴位上用力一按。 关超疼得直抽气，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陆明月看着又是一阵心疼，被关静硬生生给拖出了医疗站。 军区大楼。 首长办公室。 屋里没开大窗，烟味有点呛人。 陆战国靠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大前门。 魏野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水。 屋里安静了好半天。 陆战国吐出一口白烟，隔着烟雾盯着魏野的眼睛。 “你跟我交个底。” 陆战国开口道，“你真觉得关超这小子，做你妹夫挺不错的？” 魏野把茶缸放在茶几上，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闲散的笑。 “爸，这话可是您自己说的。我从头到尾可没这么说过。” 陆战国一听这话，直接冷哼了一声。 拿着烟的手点了点魏野的方向。 “你少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咱们爷俩谁跟谁啊，你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我能不知道？” 陆战国把烟头在烟灰缸里重重按灭。 “你要是没看上这小子，昨天晚上会拉着媳妇过来吃饭，还把特战大队那帮人拉过来给关超当陪练？” 魏野被亲爹戳穿了老底，也不恼。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陪练谈不上，确实是顺便摸个底。” 魏野实话实说，“不过关超这小子骨头是真硬。能背着三十公斤跑赢陈飞，还打破了特战大队的记录。这小子还行。” 陆战国听见这话，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 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女婿。” 陆战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我陆战国看人的眼光能差得了？” 魏野忍不住笑了。 “爸，昨天是谁在院子门口把人揍了一顿，今天又逼着人家跑十公里的？” 陆战国眼睛一瞪。 “我那是考验他！这大院里多少人盯着咱们陆家。明月的婚事能马虎吗？他不拿点真本事出来，以后能镇得住明月那咋咋呼呼的脾气？” 魏野点头赞同。 “这倒是实话。明月那丫头脾气冲，做事不过脑子。确实得找个像关超这样沉稳又护犊子的。今天这事一出，大院里那些闲言碎语应该能闭嘴了。” 陆战国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老关家这小子平时看着木讷。关键时刻是真能豁得出去。他今天过终点线的时候那个眼神，连我都觉得有点发憷。这小子是真把明月放在心尖上了。” 魏野趁热打铁。 “那您这关，算是过了？” 陆战国猛地坐直身子，一拍办公桌。 “过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战国冷哼一声，“跑个第一就能把我陆战国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轻轻松松娶走？门儿都没有！” 魏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亲爹。 “您还想怎么折腾他？” 陆战国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不折腾他。我折腾他老子！老关家想娶我陆家的闺女，还得看他关长林拿什么诚意出来。 关老头当年在南边，偷喝了我两瓶特供茅台。 这笔账我记了十几年了。 这次我非得连本带利收回来不可！” 魏野失笑。 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关叔这回估计得大出血了。” 陆战国洋洋得意。 “他敢不出血？他那个宝贝儿子今天出尽了风头。王建军那张老脸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了。 以后在军区，老关走路都能横着走。两瓶茅台算便宜他了！” 另一边，关家院子。 关静一路小跑冲进关家院子，胸口都跑得发疼。 “妈！妈你在哪呢？” 赵蓉正蹲在水槽边搓洗那件染了血的作训服，听见动静，手里的衣服“啪”一下就掉进了盆里。 她噌地站起身，水珠子顺着胳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静！咋样了样了！” 赵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你哥呢？没事吧？没跑出个好歹来吧？” 关静喘着粗气，弯着腰扶住膝盖。 “妈，你先松手，我这肺都快跑出来了。” “你别卖关子！” 赵蓉急得直跺脚，眼睛瞪得溜圆，“快说，你哥那条腿没废吧？那胳膊还能抬起来不？” 关静直起身子，故意拖长了调子。 “妈，你这当娘的，也太小瞧你儿子了吧？” 赵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咋了！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 关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得意洋洋地比了个大拇指。 “我哥跑了第一！” 赵蓉愣了一下。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