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相看啊！” 陆正华脑子转得飞快，硬着头皮拔高了嗓门，“明月的意思是，前几天我俩去大礼堂相看相看场地，打算看看以后办酒席在哪儿合适！对吧明月？” 陆明月接收到堂哥求救的目光，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就是相看场地！” 陆战民被糊弄得一愣，还想再问，陆战国在旁边适时地咳了一声：“行了战民，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有主意，你少操点心。” 一句话，把陆战民的嘴堵了个严实。 坐在太师椅旁边的蒋秋雁，这会儿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还撞见了陆明月和魏野他们。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蒋秋雁听见厨房有动静，赶紧站起身：“大伯母，我去厨房帮嫂子端菜吧。” 沈兰正拿着几副碗筷，闻言一把拉住蒋秋雁的胳膊，把她按回了椅子上。 “你坐着。” 沈兰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今天你是新媳妇，哪有让新媳妇头一天进门就下厨房干活的规矩？” 说着，沈兰转头瞪向正跟陆建成大眼瞪小眼的陆正华，提高了音量：“正华！你这小子长没长眼睛？秋雁今天是你媳妇了，你还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不知道去厨房帮南南端菜？” 陆正华被骂得一个激灵，赶紧立正站好：“是是是，大伯母教训得对，我这就去！” 他脚底抹油似的往外窜，刚冲到堂屋门槛，正好撞上端着菜进来的魏野。 陆正华赶紧往旁边一闪，让出一条道来。 魏野停住脚，目光在堂弟那张憋着笑的脸上扫了一圈。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罕见地带了几分赞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嗓子说了一句。 “好样的。一鸣惊人，干脆利落。” 前天晚上他还训这小子后方起火，今天下午这小子就直接把证扯了，断了那偏心丈母娘的所有退路。 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倒真有几分陆家人的骨血。 陆正华一听大哥这句夸，那条本来就翘到天上去的尾巴彻底按不住了。 他挠了挠硬茬茬的寸头，嘿嘿傻笑了两声，压着嗓门回了一句：“都是大哥教导有方。我这就去端菜！” 说完，脚下生风地钻进了厨房。 许南端着那个青花瓷的大砂锅从厨房出来，里头的小白菜炖豆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泡，散发着一股清甜的豆香味。 魏野跟在她后头，一手端着红烧鲤鱼，一手托着糖醋排骨。 两口子一前一后把菜在桌上摆好，堂屋里的香气顿时浓得化不开。 “爷爷，爸，二叔，菜齐了，趁热吃。”许南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招呼。 老爷子坐在正对大门的主位上，拐杖就靠在腿边。 左手边是陆战国、魏野、许南和陆明月，右手边是陆战民、陆建成、陆正华和蒋秋雁，沈兰坐在末陪。 一大家子人围着这张老红木桌，倒也坐得满满当当。 “都吃吧。”老爷子发了话，拿起面前的一双竹筷，率先朝那盘酱肘子伸了过去。 这肘子炖得是真烂糊，筷子尖刚碰到肉皮，连着底下那层肥瘦相间的肉就顺势分开了。 老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原本还板着的脸立刻舒展开了。 酱香浓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连牙口不好的老人家吃着都一点不费劲。 “好手艺。”老爷子点点头，看了许南一眼，“比上回的黄酱炖肉还入味。” “您吃着顺口就行。”许南在魏野旁边坐下，“这肘子我多添了两片山楂片进去炖，解腻，肉也容易烂。” 老爷子手里的筷子没停，直奔那盘红亮的酱肘子。 肉炖得到火候，竹筷尖轻轻一拨，连皮带肉顺势脱骨。 他夹起一块软糯的肉皮送进嘴里，没费劲嚼就顺了下去，吃得挺来劲。 沈兰看老爷子筷子又要往盘里伸，赶紧出声劝阻。 “爸，这肘子南南做的是好，可您这年纪，太肥的肉真得悠着点吃。” 沈兰把一盘青菜往他手边推了推，“上个月去军区医院检查，老赵还特意嘱咐过，说您血脂和血糖指标都超了，让平时千万控油控糖。” 老爷子撇了撇嘴，他平时就爱吃点甜食和肥肉。 但他动作没停，硬是把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夹进自己碗里。 “老赵那是小题大做。我大半辈子吃糠咽菜，爬雪山那会儿连皮带都煮过。现在日子好过了，吃口热乎的猪肉还要受他管制？”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我都快八十的人了，半截身子埋在土里，还有几年好活，多吃一口赚一口。” 陆建成坐在对面，这会儿觉得终于找着了插话的时机。 “爷爷，您这话说的，您老身子骨硬朗着呢，走起路来那精神头比我们年轻人都足。照您这体格，绝对能长命百岁！以后咱们陆家还得指望您老坐镇享清福呢。” 这顿马屁刚拍完，老爷子拿着筷子的手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命百岁？” 老爷子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半点面子没给留，“你们爷俩少在家里瞎折腾，少干点没皮没脸的事来气我，我活到一百岁那是小菜一碟。 一天到晚净给我惹那些乌七八糟的闲气，指望你们，我少说也得折寿二十年。” 陆建成那点谄媚的笑直接干在了脸上，卡在喉咙里的半截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讪讪地坐直身子，低着头去盯面前的空碗。 旁边的陆战民听着这话连带着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只能端起杯子大口喝水来掩饰难堪。 许南见状，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放到老爷子面前。 “爷爷，您尝尝这白菜豆腐，去油解腻，喝着肠胃也舒坦。” 老爷子端过汤碗喝了一大口，气也顺了不少，压根没再搭理二房那对父子。 老爷子这一动筷子，桌上的人才跟着动起来。 陆战民刚刚被他爹下了面子，这会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那杯西凤酒，端起了当长辈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