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芳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得能滴出蜜来的笑脸，身子一挤，直接把碍事的朱涛挤到了后头。 “阿兰啊，你看你们，来就来吧，还破费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孙桂芳一把拉住沈兰的手，亲热地拍了拍，“咱们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老郭平时在家里，也总念叨陆政委带兵有方，是咱们军区的定海神针呢。 雪婷这丫头帮了南南，那也是应该的，远亲还不如近邻呢，你说是不是？” 沈兰是何等通透的人，在机关家属院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孙桂芳这点心思她哪能看不明白。 但今天既然是来道谢的，面子上的功夫自然要做足。 “桂芳说得是。” 沈兰顺着她的话头，笑着应和，“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南南这铺子，还得仰仗街坊邻居们多照应。 雪婷这孩子我是真喜欢，是个明事理、有担当的。以后有空，让她多去前头找南南说说话。” 许南站在一旁，目光在朱涛和郭雪婷之间转了一圈。 朱涛那副恨不得把“巴结”两个字贴在脑门上的做派，加上郭雪婷隐忍不发的冷淡，让她心里大概有了数。 看来赵蓉之前在大院里骂的那些话，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这郭雪婷在朱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不过，许南并没有多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今天来，只认郭雪婷这个人情。 “郭同志，东西你收下。” 许南看着郭雪婷，语气放缓了些，“这不仅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许记卤味铺欠你的一份情。以后想吃卤肉了，随时来铺子里，我给你留最好的。” 郭雪婷看着许南清澈的眼睛，心里的憋屈稍微散了些。 她点了点头，没再推辞：“谢谢许老板。以后生意兴隆。” 魏野一直像尊门神似的站在许南身后，全程没吭声。 他那双锐利的黑眸扫过朱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种靠着媳妇裙带关系往上爬的男人，他最是看不上眼。 客套了几句后，沈兰便带着魏野和许南起身告辞。 孙桂芳一路把人送到了楼梯口，嘴里还不住地说着“慢走”、“有空常来玩”。 直到陆家三口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孙桂芳脸上的笑意才收了起来。 她转过身，踩着塑料拖鞋“吧嗒吧嗒”走回屋里，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防盗铁门。 屋里，朱涛正美滋滋地提着那两瓶西凤酒打量，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这可是好酒啊，拿去送给市委的王科长，那副科长的事儿岂不是更有把握了？ “放下！” 孙桂芳一声断喝，吓得朱涛手一哆嗦，差点把酒瓶子砸在地上。 “妈，您这是干啥，吓我一跳。” 朱涛赶紧把酒放回桌上，讪笑着搓了搓手。 孙桂芳几步走过去，一把将桌上的西凤酒和槽子糕全都划拉到自己跟前，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护住。 “这是人家陆家送给我闺女的！ 跟你朱涛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那爪子往哪伸呢！” 朱涛脸一涨，干巴巴地辩解：“妈，看您说的，雪婷是我媳妇，这送给她的，不就是送给咱们家的吗。我寻思着……” “你寻思个屁！” 孙桂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这东西你休想沾惹半点！ 雪婷，把这些都收进你那屋去，留着给你爸喝！” 郭雪婷冷眼看着朱涛那副吃瘪的模样，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把桌上的礼品一股脑拿到房间去。 朱涛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心里那叫一个滴血。 但他现在不敢惹怒孙桂芳，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是，妈说得对，留给爸喝。那啥……雪婷，东西收拾好了吗？咱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郭雪婷拉上提包的拉链，转过身，目光凉凉地落在朱涛身上。 “走吧。” 她提起那个沉甸甸的包，没有让朱涛接手的意思。 朱涛如蒙大赦。 只要人肯回去，今天这顿排头就算没白挨！ 等他当上了副科长，看这老郭家还敢不敢这么给他甩脸子！ 防盗铁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用钥匙拧开的动静。 “咔哒”一声，穿着一身旧式四个兜绿军装的郭丰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夹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两鬓的头发略显凌乱，带着一身外头的凉气。 一进门，郭丰就看见了客厅红漆方桌上摆着的槽子糕，还有地上的那个军绿色帆布提包。 孙桂芳一见老伴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包，压低了嗓门，眉飞色舞地把刚才陆家人登门道谢的事儿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老郭，你可没瞧见那场面！陆政委的爱人亲自提着东西上门，一口一个咱们雪婷是个好样板！这可是给咱们老郭家长了天大的脸了！” 孙桂芳说得吐沫星子横飞，还不忘拿眼角斜睨了一下旁边的朱涛。 郭丰听完老伴那番眉飞色舞的讲述，目光越过孙桂芳的肩膀，落在了站在方桌旁、正局促地搓着手的朱涛身上。 朱涛被老丈人那锐利如鹰的眼神一扫，心里直发毛，赶紧挺直了腰板，挤出一脸谄媚的笑：“爸，您回来了。我……我今天特意来接雪婷和依依回家。” 郭丰没接茬，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公文包搁在桌上，又抬手解开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 “既然来了，就进书房来，我跟你交代几句。” 说完，郭丰背着手，径直朝里间的书房走去。 朱涛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风。 他不敢迟疑，赶紧颠颠儿地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