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县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
第240章 小月早就知道了
周五,市中级人民法院。
再次开庭。
旁听席比上次更满。
老郑他们又来了,加上这几天消息传开,好多没赶上第一次的人也来了。
马东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冒烟。
法院外,黑压站了两百多号人。
徐桂兰也来了坐在旁听席靠门的位置,身边是那个年轻律师。
九点半,法槌落下。
“恢复法庭调查。”
沈卫东先出手。
他站起来,手里抖开一份文件。
“审判长,辩护人申请传唤补充证人刘强、张武。”
刘强被带上来。他比以前瘦了不少,站在证人席上,声音很虚但很清楚。
“那天晚上是我接到徐凯一个电话,说要去收拾人。我们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冯磊会在那边。是徐凯带头去堵的,其他的都不知道。”
公诉人立刻质疑:“你与被告人是否存在利害关系?”
“我不认识冯磊。”刘强说,“那天之前我都没见过他。”
张武的证词更直接。
“徐凯出门前说了一句话,黑皮哥说那小子最近天走那条路,是黑皮提供的信息。”
这话一出,旁听席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卫东转身看向审判长。
“辩护人认为,所谓冯磊预谋杀人的说法完全不成立。真正对冯磊方位了如指掌、并将信息递给徐凯的人,恰恰是控方新证人,黑皮。”
他拿起第二份材料。
“此外,辩护人向法庭提交补充线索。2017年临川水泥站故意伤害案,当时报案后未立案。但经调查,事发现场工人可以指认动手者正是黑皮本人。”
“该犯罪事实,在黑皮的认罪协作材料中从未提及。”
“辩护人认为,其认罪协作存在重大瑕疵,选择性隐瞒严重犯罪事实,以换取从轻处理。其证人资格和证言可信度均应受到质疑。”
审判长低头翻阅材料。
公诉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桂兰身边的年轻律师在本子上快速写着什么,手指微发抖。
这些还不是最致命的。
接下来,公诉人提出播放新证据,赵春梅提交的U盘录音。
审判长批准。
法庭里响起录音。
起初是沙的底噪,像是夜里的房间。然后是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快。
接着是陈小月的声音。含混、破碎,明显是梦中的呓语。
“别……别过来……”
“不要……不要杀我……”
录音里她在哭,那种被什么东西死扼住喉咙的哭法。
旁听席上有人攥紧了拳头,冯母把头低了下去。
录音继续。
“冯磊……杀人了……”
公诉人在这里按下了暂停。
“审判长,这是被害方家属提供的录音证据。证人陈小月在非清醒状态下的自然反应,证明被告人冯磊的暴力行为对其造成了严重心理创伤。这与控方主张的冯磊行为极度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高度吻合。”
沈卫东立刻起身。
“辩护人申请完整播放全部录音。不接受任何截取。”
审判长点头。
“准许,播放原始录音全文。”
录音重新从头开始。
这一次,没有人按暂停。
从最初的呼吸声,到哭喊,到那句冯磊杀人了。
但录音没有在这里结束。
后面还有将近四十秒。
沉默。抽泣。翻身的声音。
然后陈小月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前面轻,像是从噩梦最深处爬出来的人,摸到了一点光。
“冯磊……”
“你在哪……”
“救我……”
“冯磊救我……”
录音结束。
法庭里没有声音。
公诉人手里的笔停了。
沈卫东没有说话,他看向审判长。
“辩护人申请传唤证人陈小月。”
侧门打开。
陈小月走进来。
她今天还是穿白衬衣。
但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她进门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证人席,站好。
书记员核对身份后,审判长问:
“证人陈小月,你对刚才播放的录音是否有异议?”
陈小月沉默了一会,她并没有对录音感到排斥,这让陈峰感到诧异
“没有。”她说,“那是我的声音。”
公诉人接过话头。
“,这份录音由你母亲赵春梅提交,你事先是否知情?”
陈小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寻找勇气,十几秒后才出声。
“我知道。”
“这个U盘,我妈来厂里找过我,在她递给检察院之前,她先来找过我。”
法庭一静。
陈峰坐在旁听席第三排,整个人僵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五天前,我妈来了我宿舍,她很少来厂里。那天晚上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跟我说,有个律师找她谈话,跟她说了很多。”
“那个律师告诉她,如果冯磊判得轻,几年就出来了,他出来之后一定会来找我。说他杀过人,手上有血,出来以后控制不住还会伤人。说到时候不只是我,我弟也会被连累。”
“我妈不识字,她不会上网,她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别人告诉她的话。”
“那个律师还跟她说,只要递一个东西进检察院,就能保我们全家平安。”
她停了一下。
“我妈这辈子没跟律师打过交道。有人穿着西装,坐在办公室里跟她说这是为了保护你女儿,她信了。”
旁听席上,年轻律师的脸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想缩进去。
徐桂兰目光直视前方,一动不动。
公诉人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母亲受到了误导?”
“不是误导。”陈小月说。
“是利用。”
“利用一个不懂法律的母亲,对女儿最原始的保护本能。”
她抬起头,看向审判席。
“我当时听完,跟我妈说了一句话。”
“我说:妈,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全场死寂。
陈峰手指抓了抓膝盖,冯母抬起了头。刘浩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沈卫东坐在辩护席上,他的本能告诉他,别打断,让她说完。
“因为我知道那段录音里有什么。”
“我也知道我做噩梦的时候喊了什么。”
“那些话完整听下来,根本不是在骂冯磊。”
“是在喊救命。”
她吸了一口气。
“冯磊的名字出现在我噩梦最后,不是因为他在害我,是因为他是唯一来救我的人。”
“我让妈递了那个U盘,是因为我相信法庭会完整听,不会断章取义。”
“如果法庭只截取最后三十秒....”
她转头,目光扫过旁听席的方向。
“那跟徐桂兰的律师告诉我妈的话,有什么区别?”
“都是在用恐惧,操控一个听不懂全貌的人。”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