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一下松了气。 周桂兰长出一口气，“我的乖，比当年厂里检验科还严。” 陈小月却笑了，仿佛自己也经过了考试一样。 陈峰拍了拍桌子。“既然过了，那就提提速。” “通知那一百个作坊，样衣标准下发，开始练习。每户先发十套裁好的布片，练废了算厂里的。” 张燕愣了一下。“练废了厂里担?那得废多少料?” “该花的钱就得花。”陈峰说。“手艺是练出来的，前期废一点料，换的是后期的良品率。” 接下来的几天，十六个乡镇的灯都亮到半夜。 一百个作坊，一百台机器，同时运转。 女人坐在机器前，一遍地练接袖、压暗褶、绣兰草。 陈小月每天在各村的微信群里答疑，谁家的针脚打皱了，谁家的中缝对歪了，她一对一的讲。 第七天，周桂兰带着厂里的大流水线，做出了第一批两百件成衣。 也就是同一天，各乡镇的练习成果报了上来。 王巧拿着汇总表进了陈峰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表情。 “陈总，数据可是有点超出预期哦。” “怎么说?” “一百户里，八成已经能稳定出活，还有二十多户，不光会做单道工序...” 她把表往桌上一放。 “她们能从裁片到成衣，一个人独立做完一整件。” 陈峰抬起头。 张燕也凑过来看。“独立成衣？这才练了几天啊？” 王巧说。“这二十多户，基本都是以前在县纺织厂干过的老师傅，底子厚。机器一上手，工序一拆明白，自己就琢磨通了。” 陈峰盯着那张表，半晌没说话。 他原本的计划，是工厂大流水线出货，作坊只做练习储备，为后续订单做准备。 可现在这二十多户独立成衣的能力，意味着每一个家庭，都能变成一条完整的微型生产线。 只要销售端没问题，就可以无限复制。 “行了，把第一批成衣两百件全出库到合作博主手里。” “直接当弹药打，视频的事可以着手了。” 王巧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站起身。 “人已经就位了，场地选在城郊的翠芒山道观，那地方清净，竹林多，有那个味道。” “这方面你来协调，但进度要快。” “明白。” 两个小时后。 翠芒山道观后院。 十三个小姑娘排成一排。 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十七八，有理发店学徒，也有辍学在家的。 几个人缩着肩膀，互相看着对方身上的衣服，表情局促。 但都提前做好了装造。 “这裙子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这袖子甩来甩去的，好奇怪啊。” “好了。”王巧坐在石凳上，拍了拍巴掌。“马东，机器架起来，给她们讲讲怎么走。” 马东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手机，站在石阶下面。 “都看着我啊，不用你们演，也不用说话。从这棵树，走到那个香炉跟前，转身，看镜头，停三秒。就这么简单。” 第一个姑娘硬着头皮走出来，穿着月白色的对襟褙子。 步子有点僵。 “别低头！看前面！” 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马东按下暂停，低头看回放。“行了，下一个。” 姑娘愣住了。“这……这就完了？” “不然呢？你当拍电影呢？” “去旁边把那套粉色的换上，准备下一条。二号，上。” 这就纯粹是一条流水线。 没有精致的打光，没有专业的运镜。马东他们四五个人端着手机，找个角度，拍完一条立刻保存。 起初小姑娘们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古装穿出来惹人笑。 但等第一轮拍完，王巧让马东把加上了柔光滤镜和古风BGM的视频给她们看了一眼。 十三个小姑娘全都不说话了。 视频里那个衣袂飘飘、气质温婉的人，完全看不出是那个成天在县城街头乱晃的黄毛丫头。 “这还真是我？”理发店的学徒盯着屏幕。 “是你。”王巧把手机拿回来， “这衣服就是有这个魔力，都别愣着了，抓紧换衣服继续。” 接下来的三天。翠芒山道观被彻底征用。 衣服来回换，角度来回切。 竹林里走一圈，石阶上坐一下，道观红墙前转个身。 十三个姑娘，五天时间。 王巧的团队硬生生攒出了两千多条视频素材。 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架不住数量多啊，这种视频拼的就是概率，又不是质量。 另一边，老农机站办公室内。 孙明带着七八个小弟，坐在一排排电脑前。 每个人面前摆着十几部手机。 办公桌上堆着几百个打包好的快递盒。 键盘声响成一片。 “孙哥，这套词不行啊。”一个小弟揉着手腕。 “我刚私信了十几个有一千多粉丝的女的，说送衣服，人家全骂我是骗子。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孙明转头看他。“你咋说的？” “就按你教的，说免费体验汉服，只要拍个短视频就行。” “废话，光说人家能信？”孙明拉开抽屉，抓起一把印好的半山汉服实拍图甩过去。 “先发图！把图片甩她脸上。要以商业合作的形式说，她们这些一千多粉丝的博主都是想吃短视频这碗饭但又赚不到钱的，你就说让她拍视频，卖出去有提成，衣服白送她。” “行就行，不行就下一个，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一千多粉丝的博主不一抓一大把，找几个漂亮点的啊！” 小弟眼睛一亮，手指重新飞舞起来。 这招极其管用。 汉服这东西，本身的视觉冲击力对女孩有着天然的杀伤力。 看到图片里精美的款式，再加上完全零成本的诱惑，极少有人能扛得住。 第一天，寄出六十件。 第二天，一百四十件。 第五天，几百件样衣全发空了。 这些衣服顺着物流网络，发往全国各地的县城、大学宿舍、格子间。 孙明建了个微信群，名叫半山体验官。 短短几天，群里拉进来六百多个人。 全是拿到衣服的素人。 群里每天消息不断，全在晒试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