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老爹倒是不催，他背着手站在基座旁边打量着千羽，像是等一壶茶凉到适口的温度。 过了许久，直到千羽终于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收拢成一条清晰的主线，他抬起头。 “所以，你大费周章把我拽进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假老爹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表情从看戏变成了稍带感慨。 “你这年轻人啊，什么事情都急。“他用老爹惯有的语速慢吞吞地说 “老爹……不是，我原本一直待在幕后看着你折腾。你搞符咒也好，收库洛牌也好，养蛊也好，我都觉得挺有意思，没打算出来。“ “因为我一直挺享受待在幕后的感觉。如果不是你最近玩得实在太过火，我根本没打算亲自现身。” 千羽没吭声。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一茬。 原本只是想利用史书的因果律，防患于未然让自己能源源不断地收割正气刷经验。 谁能料到，这种单方面切断阴阳平衡的做法，居然会直接引发正气失控暴走。 “你用岁月史书从因果律层面斩断了黑气的再生能力。“假老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些。 “这本身不算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你只封了黑气，没封正气。阴没了，阳还在涨。就好比一架天平，你把左边的砝码全扔了，右边的东西还在不停往上堆。“ “正邪两股力量嘛，水火不容是没错。“ “但对于维持我这个世界的稳定而言，它们就像硬币的两面，相互依存，缺一不可。你掐断了其中一头，另一头自然就会反噬。 “甚至差一点就把这个好不容易缝合起来的世界给彻底玩崩了。我如果再不亲自下场干预，这片试验田怕是就要报废了。” “那你今天专门把我拉到这儿，是来兴师问罪的？” 假老爹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恰恰相反。” “虽然你差点搞砸了平衡，但我其实非常欣赏你。” 假老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但那双装着太多东西的眼睛没有笑。 千羽的眉头跳了跳。 假老爹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赞叹，甚至还装模作样地鼓了两下掌。 “为了追求极致的强大，你能把那些所谓的“主角”当成养蛊的素材；为了切断后患，你甚至敢在岁月史书上胡作非为。这种毫无底线、不择手段的性格，简直太对我胃口了。” 千羽嘴角一抽。 “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阴阳怪气骂我呢。“ “真把我当成那种听到几句夸奖就找不着北的热血白痴了？” “当然是真心的夸赞。”假老爹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你不用觉得不适。你和我，骨子里其实是同一种人。我们都是那种愿意为了力量和野心，连最基本的法则都可以践踏的狂徒。” 空气安静了两秒。 千羽咀嚼着这句话，品出了几分不太妙的意味。 被一个吞噬位面的造物主级存在说“我们是同类“，不管怎么听都不像什么好话。 “……得了。“千羽把那股微妙的不适按下去，“既然大家都是狐狸，就别聊什么聊斋了，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可以直说。“ 假老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原本戏谑的神情瞬间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 “很简单。”它紧盯着千羽的眼睛，“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下千羽是真愣了。 不是装的，是真愣。 这位可是世界意志。 正气黑气被它同化成了工具，岁月史书在它手里是玩具。 这种级别的存在，居然说“需要我帮忙“？ “等一下。“ 千羽抬手打断。 “你刚刚不是说你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宰吗？你一挥手就能把不同次元揉在一起，你有什么难题是连你自己都搞不定，非得找我一个普通人来帮忙的？“ 假老爹长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悠长而沉重，完全不像是一个全知全能者该发出的声音。 “世界意志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在这个世界里，我确实是唯一的主宰，这点没错。“ “假老爹抬手虚指头顶。“但在那无尽的多元宇宙中，还潜伏着比我更高级、更恐怖的存在。“ 他顿了顿。 “还记得正气和黑气是怎么沦为我的道具的吗？“ “因为它们在位面斗争中输给了我。“ “而同样的道理，如果有一天我在位面斗争中输了，我也会像它们一样，被更高位的意志同化成某个世界的零件。“ 宇宙食物链。 这四个字撞进千羽的脑海。 弱肉强食不仅适用于生物界，也适用于次元与次元之间。 世界意志吃掉世界意志，赢家拿走一切，输家连渣都不剩。 所以……“千羽慢慢开口，“在你的头顶上，也悬着一把刀？“ “聪明。“假老爹点头，“有些家伙我惹不起，至少现在惹不起。我需要变得更强，吃掉更多的位面，才能在那场竞争里活下去。“ 千羽理解了。 但他依然想不通一件事。 “就算是这样，“千羽皱眉，“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神仙打架，你要我怎么插手？我连你的规则都打破不了，拿什么去对付你都搞不定的怪物？“ 看着千羽紧皱的眉头，假老爹又恢复了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它满意地笑了起来。 “你太小看自己了，千羽。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你就已经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了。” 千羽：“？“ 假老爹缓缓开口，“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把正气和黑气彻底同化？“ “那两个老东西虽然在位面斗争里输给了我，但它们死撑着不肯被完全吞掉。我和它们僵持了很久很久，一直啃不下最后那块硬骨头。“ “直到你出现了。“ “你用成龙世界的鼠符咒去激活魔卡少女樱世界的库洛牌，两个毫无关联的次元因为你产生了交叉，它们的因果律也被迫和其他位面产生纠缠。“ “每一次，你在不同世界观之间制造联系的时候，原本隔绝的位面壁垒就会松动一点。你搅得越狠，壁垒裂得越大，我就越容易把它们真正融为一体。“ 千羽瞳孔一缩。 他瞬间反应过来，合着自己这段时间干的那些事，从头到尾都在给世界意志的当免费劳动力？ “所以今天现身，你的目的是……“ “让你继续干下去呀。“ 假老爹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老人面孔，摊开双手， “你以后该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跨世界观的事情你做得越多，不同位面之间的融合就越深，我就能同化更多的位面，让更多次元加入这个美好的大家庭“ “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