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念头只在叶无双的脑子里闪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的身体还在和铁甲人缠斗，短刃在身前架住了铁甲人一记重劈，虎口的裂口重新崩开，血沿着刃柄往下淌。 他的脚下却没有停，一直在试图把战圈往空间裂缝的方向挪。 可铁甲人疯了一样缠着他，每一步都封死他后退的路径。 裂缝还在收窄，越来越窄，越来越快。 叶无双分心去感知裂缝的瞬间，手底慢了半分。 铁甲人的铁掌已经拍到了他的胸口，叶无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只能把短刃横在胸前硬挡。 铁掌拍上刃面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后背砸在龟裂的地面上滑出去老远，碎石从他身下往两边翻飞。 他趴在那里咳了两声，肺里的血沫涌上喉咙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无双！“ 顾倾城猛地从石柱上弹起来，跌跌撞撞朝他冲过去。 她扑到他身边蹲下，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去扶他的肩膀。 叶无双撑着她的胳膊把自己翻过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手指向黑色高塔后面的方向。 “……娘，你看那边。“ 顾倾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只看了一眼，整张脸就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她的嘴唇哆嗦着：“……又是大祭司……又是他！“ 叶无双撑着地面坐起来。 他也看着那道正在收窄的空间裂缝，看着裂缝边缘那层疯狂闪烁的暗金色流光，不禁想起母亲被困在这里的经过—— 当时，魔渊巨变，母亲带了最信得过的七八个古修深入魔渊，一路追到中心区域，等到的却是一场铺天盖地的空间塌缩。 魔渊从他们脚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凭空裂开的空间裂缝，把他们所有人都吞了进来。 然后裂缝合上了，他们被困在暗红色的天幕底下。 如今，相同的一幕再次上演。 而这一次，他们是想将自己也封死在这里面啊。 “娘，我们必须走。如果被困在这里，大夏就完了。 这大祭司之前想借助苏家祖地中的东西挣脱神域的控制，可现在看，他不仅没有成功，还被神域彻底控制了。 一旦昆仑在大祭司的率领下大举下山，百里冰儿和那十万老兵，根本挡不住被洗了脑的古修。 如果我和你都出不去，那大夏可能就真的完了。“ 顾倾城的手还扶着他的肩膀，眼眶在发红。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具正踉跄着朝他们这边走来的铁甲人，它的步伐慢了很多，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顿一顿，像在跟自己身体里那些东西拼命较劲。 “那、那你爹呢？无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可我认得他。 我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认得，那是你爹啊。 当年我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尸首，原来、原来他是被人带走了，还被人炼成这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样子了……我们不能放弃他。 要走，就一起走！“ 叶无双闭上了眼，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拧着，拧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一瞬。 他睁开眼的时候，那层扭曲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把顾倾城往自己身后拨了半寸，自己面朝着那具越走越近的铁甲人站定。 “娘，先不管他是不是我爹，就算真的是，阿米娜托鲁能把他从神域传送到魔渊，就能把他从空间裂缝传回去。 他是被改造过的，神域的人不会浪费一具耗费了这么多心血的傀儡。 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大夏还没有倒，总有机会把他抢回来。 可如果我们全困在里面，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如了神域的愿了。“ 这时候，铁甲人已经走到十丈之内了。 它的右掌抬了起来，掌心的赤红晶石又开始凝集微弱的焰光。 看着又开始陷入两难处境的铁甲人，叶无双从腰侧的战术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玻璃管。 管里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液面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极细的银色流纹。 这是夏至给他的。 进魔渊之前她在北境大营里把这管东西塞进他手里，说的是“万一魔渊里那些魔兽的狂暴化药剂和神域那边是同源的，这东西能迟缓大部分神域造物的神经传导“。 叶无双当时没太当一回事，可此刻他攥着这管淡蓝色液体，决定赌上一回。 就赌神域控制铁甲人的手段和那些魔兽一样，是靠某种晶管植入体内的法术和药物双重压制的。 赌这一管血清能迟缓铁甲人哪怕几个呼吸，赌那几个呼吸够他做很多事。 也就在叶无双思索的刹那，铁甲人残存的理智最终还是被碾压，那高举的铁掌猛地劈落下来。 叶无双没有像之前那样闪避或者格挡，他故意把身形放慢了半拍，把左肩暴露在那道掌风的路径上。 铁掌擦着他的肩侧拍空，掌风刮走了他作战服肩垫上的一块布料，露出底下被灼红的皮肉。 铁甲人一掌落空，左臂紧跟着横抡过来，这一次叶无双依旧没有躲。 他让铁甲人的铁臂箍住了他的腰，把他从地面上提起来。 铁甲人的铁臂收紧了，箍得他肋骨咯吱作响，箍得他胸腔里那口气挤出去大半。 他在铁臂的禁锢中剧烈地挣扎着，短刃握在右手可是角度太偏了，根本够不着铁甲人身上任何接缝。 他整个人被铁甲人举到了半空中，铁甲人低头用那道裂缝对准了他的脸，暗红色的光焰喷在他的额发上，灼得他额头的皮肤泛红起泡。 顾倾城的尖叫从身后撕裂般地传来：“无双——！“ 就是现在。 叶无双的左手从铁甲人的臂弯缝隙里猛地抽出来。 那支淡蓝色的玻璃管被他攥在掌心里焐得温热，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左臂从禁锢中伸出去，朝着铁甲人头部那颗椭球侧上方——那道裂缝边缘与甲片衔接处，瞳孔的位置，唯一的软组织暴露点——狠狠扎了下去。